桃源忆故人

宋代

城南载酒行歌路。

冶叶倡条无数。

一朵鞓红凝露。

最是关心处。

莺声无赖催春去。

那更兼旬风雨。

试问岁华何许。

芳草连天暮。

注释

1. 载酒:携带酒食,指携酒出游。

2. 行歌:边行走边歌唱,指纵情游赏。

3. 冶叶倡条:形容杨柳枝叶婀娜妖冶。冶、倡本形容女子娇艳,借指柳枝,亦暗指沿途艳丽的春景。

4. 鞓红(tīng hóng):牡丹的一种名品,花色深红,产于洛阳,宋代甚为名贵。鞓,本义为皮制的腰带。

5. 凝露:凝结着露水,形容花上带露。

6. 无赖:此处作可憎、撩人烦恼解,犹言'可恶',是爱极生嗔的反语。

7. 兼旬:两旬,即二十天,泛指接连多日。兼,加倍。

8. 岁华:岁月、年华,兼指一年的好时光。

9. 芳草连天暮:芳草绵延与天相接,隐没在暮色之中,喻春归难寻、年华无迹。

译文

我在城南携着酒,走在放歌的游路上。

路旁妖冶的柳叶柳条数也数不清。

其中一朵鞓红牡丹凝着露水。

这正是我最为关心的地方。

黄莺的啼声可恶得很,声声催促着春天离去。

更何况又有接连二十天的风雨。

试问美好的年华如今在何处?

只有芳草绵延,一直连到天边暮色深处。

赏析

这首词写春光将尽时的感怀,表面是伤春,深层寄寓着身世之叹。起句'城南载酒行歌路',写词人携酒漫游城南,且行且歌,看似疏放;'冶叶倡条无数',沿路杨柳婀娜、枝条摇曳无数,'冶''倡'二字本形容妓女风情,移用于柳,兼写春色之艳与观景者情绪的微妙的轻狂与落寞。三、四句笔锋一收:'一朵鞓红凝露。最是关心处。'无数柳条之中,词人独独注意到一朵凝着露水的鞓红牡丹——众绿丛中一点红,正是'最是关心处'。此四字大有深意:繁花无数而独关心一朵,正如人海茫茫而独有牵念一事一人;以'凝露'写花,花似含泪,情已内注。过片'莺声无赖催春去',莺声本婉转可爱,此处却斥为'无赖'(可憎、撩人无端),无理而妙——春归非莺可留可催,恨春去而迁怒于莺,正是爱春之深。'那更兼旬风雨',更何况连旬累月的风雨摧折,春光凋残更速。'试问岁华何许。芳草连天暮',试问美好年华到哪里去了?答案是一片连天的芳草和暮色——以景答问,不着一字议论,而怅惘无穷。全词以'一朵鞓红'与'万点风雨''连天芳草'形成多与一、艳与残的对照;'最是关心处'与结拍'岁华何许'遥相呼应:所关心者岂止一朵花,实是随春同逝的年华与期望。陆游身处主战无门之世,伤春之中每有寄托,此词结语苍茫,正见其心绪之浩渺难平。

作者简介

陆游(1125年11月13日-1210年1月26日),字务观,号放翁,汉族,越州山阴(今浙江绍兴)人,尚书右丞陆佃之孙,南宋文学家、史学家、爱国诗人。陆游生逢北宋灭亡之际,少年时即深受家庭爱国思想的熏陶。宋高宗时,参加礼部考试,因受秦桧排斥而仕途不畅。孝宗时赐进士出身。中年入蜀,投身军旅生活。嘉泰二年(1202年),宋宁宗诏陆游入京,主持编修孝宗、光宗《两朝实录》和《三朝史》,官至宝章阁待制。晚年退居家乡。创作诗歌今存九千多首,内容极为丰富。著有《剑南诗稿》《渭南文集》《南唐书》《老学庵笔记》等。 陆游一生笔耕不辍,诗词文俱有很高成就,其诗语言平易晓畅、章法整饬谨严,兼具李白的雄奇奔放与杜甫的沉郁悲凉,尤以饱含爱国热情对后世影响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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