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胡蝶・玉蝴蝶

宋代

倦客平生行处,坠鞭京洛,解佩潇湘。

此夕何年,来赋宋玉高唐。

绣帘开、香尘乍起,莲步稳、银烛分行。

暗端相。

燕羞莺妒,蝶绕蜂忙。

难忘。

芳樽频劝,峭寒新退,玉漏犹长。

几许幽情,只愁歌罢月侵廊。

欲归时、司空笑问,微近处,丞相嗔狂。

断人肠。

假饶相送,上马何妨。

注释

1. 坠鞭:因贪看美人而坠落下马鞭,代指为佳人而留连,用《莺莺传》张生游蒲州事意。2. 解佩潇湘:用郑交甫于汉水(潇湘一带)遇二神女、得解玉佩相赠之典。3. 宋玉高唐:宋玉《高唐赋》记楚王梦遇巫山神女事,代指男女欢会之梦。4. 莲步:美人的脚步,旧以女子足小步态如莲为美。5. 端相:端详、仔细打量。6. 峭寒:料峭的春寒。7. 玉漏:玉制的更漏,计时之器。8. 司空笑问:化用“司空见惯”故事,刘禹锡席上赋诗,李绅(司空)盛宴歌妓,谓其见惯等闲。假饶:纵使、即使。

译文

倦游之人平生行经之处:曾在北京洛阳坠鞭留连,在潇湘遇神女解佩相赠。

今夕是何年,竟来赋宋玉高唐一梦?

绣帘开处,香尘乍起;莲步安稳,银烛分行照路。

暗暗地端详。

她美得叫燕子羞惭、黄莺嫉妒,蜂蝶纷纷绕着她忙碌。

难以忘怀。

芳酒频频率劝,料峭春寒新退,玉漏还长。

多少幽情,只愁一曲歌罢,月色又侵入回廊。

将要归去时,席上贵人笑着打趣;稍一凑近,又被嗔怪轻狂。

真叫人断肠。

纵使让她们相送,我上马而去又有何妨。

赏析

此词写夜宴邂逅之艳而情致流宕,亦见陆游词风婉丽之一面。起句总括平生行迹:“坠鞭京洛,解佩潇湘”——在京城洛阳曾为美人坠鞭留连,在潇湘曾遇神女解佩相赠,用两个艳典自陈一生情缘。而“此夕何年,来赋宋玉高唐”,今晚又是哪一年来赋高唐云雨之梦?“此夕何年”四字恍惚迷离,如真如梦。随后正面铺写堂中景象:绣帘开处香尘乍起,美人莲步安稳、银烛分行照路;“暗端相。燕羞莺妒,蝶绕蜂忙”,暗中细细端详,其美令燕羞莺妒、引蜂蝶蜂拥,以众禽虫之态侧写佳人之艳,笔致跳脱。下片写宴中情味:芳樽频劝,峭寒新退,玉漏犹长,正是一夜从容之际;“只愁歌罢月侵廊”一句最好——满座幽情,只愁一曲歌罢、月光又侵入回廊,夜将尽而情未了,惜时惜情俱在其中。“欲归时、司空笑问,微近处,丞相嗔狂”,写座上贵人笑问、嗔怪,见席间风流而词人微带狂态;“假饶相送,上马何妨”作豁达语收束,狂态中藏深情。全词意象华美、声色并陈,艳而不亵,结尾以放达掩惆怅,自见身世托足无处之感。

作者简介

陆游(1125年11月13日-1210年1月26日),字务观,号放翁,汉族,越州山阴(今浙江绍兴)人,尚书右丞陆佃之孙,南宋文学家、史学家、爱国诗人。陆游生逢北宋灭亡之际,少年时即深受家庭爱国思想的熏陶。宋高宗时,参加礼部考试,因受秦桧排斥而仕途不畅。孝宗时赐进士出身。中年入蜀,投身军旅生活。嘉泰二年(1202年),宋宁宗诏陆游入京,主持编修孝宗、光宗《两朝实录》和《三朝史》,官至宝章阁待制。晚年退居家乡。创作诗歌今存九千多首,内容极为丰富。著有《剑南诗稿》《渭南文集》《南唐书》《老学庵笔记》等。 陆游一生笔耕不辍,诗词文俱有很高成就,其诗语言平易晓畅、章法整饬谨严,兼具李白的雄奇奔放与杜甫的沉郁悲凉,尤以饱含爱国热情对后世影响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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