鹧鸪天

宋代

看尽巴山看蜀山。

子规江上过春残。

惯眠古驿常安枕,熟听《阳关》不惨颜。

慵服气,懒烧丹。

不妨青鬓戏人间。

秘传一字神仙诀,说与君知只是顽。

注释

1. 巴山、蜀山:泛指今川渝一带的山,陆游乾道年间入蜀为官多年。2. 子规:杜鹃鸟,蜀地最多,啼声哀切,相传为蜀王杜宇魂魄所化。3. 古驿:古老的驿站。4. 《阳关》:即王维《送元二使安西》,唐人谱为送别曲《阳关三叠》。5. 惨颜:面色凄惨,动容悲伤。6. 服气:道家导引吐纳、服食天地元气之术。7. 烧丹:炼丹砂以求长生。8. 顽:顽健、顽皮,谓不服老的生命劲头。

译文

看尽了巴山,又看蜀山。

杜鹃声里,江上送走了又一个春残。

睡惯了古老驿站,随处都能安枕;听熟了《阳关》别曲,脸上再不见愁惨。

懒得服气导引,懒去烧炼金丹。

不妨趁着青黑的鬓发,游戏一回人间。

有个一字秘诀,是神仙秘传——说与你听,其实只是个'顽'字。

赏析

这首《鹧鸪天》写陆游蜀中宦游的漂泊生涯,而以谐谑旷达出之。上片纯用行役口吻:'看尽巴山看蜀山',一个'尽'字、两个'看'字,把巴山蜀水间辗转经年、遍历关山之状一笔收尽,起势即带倦意。'子规江上过春残',子规夜啼、春光又残,蜀地闻鹃本是凄音,而词人只淡淡道'过春残',岁月即在啼声江声中流走。'惯眠古驿常安枕,熟听《阳关》不惨颜'二句尤妙:惯眠古驿,随处可以安枕;熟听骊歌,闻离别之曲而不再动容。'惯''常''熟'三字层层写尽久客者心境之磨平——非无感,乃感之久而习之也。下片托为神仙家语而以'懒''慵'翻空之:'慵服气,懒烧丹',导引服气、烧丹炼汞,皆懒怠去做;'不妨青鬓戏人间',青鬓犹在,正好游戏人间。歇拍'秘传一字神仙诀,说与君知只是顽'笔锋一转,仿佛真有什么长生秘诀要秘授,结果揭晓只是'顽'——顽者,顽健、顽皮、不服老之谓也。这一字诀自嘲复自许,把前文'服气烧丹'的仙话轻轻戳破:放翁的长生诀,不过是保有这点顽强的生命意志。全词表面谐戏,底色却是奔走道途、功业无成的酸辛,以滑稽掩沉痛,愈见深永。

作者简介

陆游(1125年11月13日-1210年1月26日),字务观,号放翁,汉族,越州山阴(今浙江绍兴)人,尚书右丞陆佃之孙,南宋文学家、史学家、爱国诗人。陆游生逢北宋灭亡之际,少年时即深受家庭爱国思想的熏陶。宋高宗时,参加礼部考试,因受秦桧排斥而仕途不畅。孝宗时赐进士出身。中年入蜀,投身军旅生活。嘉泰二年(1202年),宋宁宗诏陆游入京,主持编修孝宗、光宗《两朝实录》和《三朝史》,官至宝章阁待制。晚年退居家乡。创作诗歌今存九千多首,内容极为丰富。著有《剑南诗稿》《渭南文集》《南唐书》《老学庵笔记》等。 陆游一生笔耕不辍,诗词文俱有很高成就,其诗语言平易晓畅、章法整饬谨严,兼具李白的雄奇奔放与杜甫的沉郁悲凉,尤以饱含爱国热情对后世影响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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