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事近

宋代

羁雁未成归,肠断宝筝零落。

那更冻醪无力,似故人情薄。

瘴云蛮雨暗孤城,身在楚山角。

烦问剑南消息,怕还成疏索。

注释

1. 羁雁:滞留在外、未能归去的大雁,喻漂泊之人。羁,寄居作客。2. 宝筝零落:宝筝声零落断续;一说指筝上雁柱零落(筝柱斜列如雁行,称雁柱),双关离散之意。3. 冻醪(láo):冬天酿造、经冬而成的酒,即春酒。醪,浊酒。4. 无力:谓酒味淡薄,饮之不能解愁。5. 故人情薄:故人的情意淡薄——以酒力之薄比喻(或牵怨于)故人音书不至。6. 瘴(zhàng)云蛮雨:南方湿热致病的云气与雨,形容蜀地(或南方边地)荒僻晦暗。7. 楚山角:楚地山隅的角落,指地处偏僻。8. 剑南:剑南道,唐代行政区划,治所在成都;陆游曾在蜀中(南郑、成都、蜀州等地)任职,此指蜀中故地旧友。9. 消息:音信。10. 疏索:冷落、稀少,指音信断绝、情意疏淡。

译文

滞留他乡的孤雁还未能归去,令人肠断的是宝筝的声响零落断续。

更哪堪冬酿的酒这样无力,就像故人的情意淡薄。

瘴云蛮雨,遮暗了孤城,我身在这楚地的山角落里。

烦劳(西风或归鸿)替我问一问剑南的消息,又怕那消息,终究还是一样疏落断绝。

赏析

这是陆游蜀中(或离蜀后追怀蜀中)时期的一首小令,写客居荒僻之地、故人音书不至的孤寒愁绪,风格凄紧,在放翁词中别具幽峭之致。起句“羁雁未成归”,以雁自喻——雁尚有南归之期,而己滞留未得归,人不如雁,起笔便含无限委屈。接句“肠断宝筝零落”,筝声零落,本写夜闻断续筝音而肠断;筝柱成行如雁,零落之筝与羁栖之雁暗中照应,物象双关,用思甚细。三、四句“那更冻醪无力,似故人情薄”,更进一层:欲借酒浇愁而酒薄无力,遂怨酒“似故人情薄”——明知酒淡是酒淡,偏说它像故人的薄情,无理而妙,把盼故人音书不至的失望,借抱怨杯中之物曲折写出,怨得天真,也怨得沉痛。“瘴云蛮雨暗孤城,身在楚山角”,境界陡然放大:湿热晦暗的云雨笼罩孤城,人缩在楚山一隅,一“暗”一“孤”一“角”,字字皆是处境与心境,与上片的凄清声色合观,客愁更为深重。结拍“烦问剑南消息,怕还成疏索”,是全词最婉曲处:烦请(雁或风)去问问剑南故人的消息,却又怕问得的结果,依旧是音信断绝——盼消息又怕消息,想问又不敢问,患得患失之间,把对故地故人割舍不断的深情写到了极处。小令不过数十字,却有声(筝)、有味(酒)、有境(瘴雨孤城)、有情(怨而弥深),层层逼进,一结翻出,深得婉约词心法而骨力不减。

作者简介

陆游(1125年11月13日-1210年1月26日),字务观,号放翁,汉族,越州山阴(今浙江绍兴)人,尚书右丞陆佃之孙,南宋文学家、史学家、爱国诗人。陆游生逢北宋灭亡之际,少年时即深受家庭爱国思想的熏陶。宋高宗时,参加礼部考试,因受秦桧排斥而仕途不畅。孝宗时赐进士出身。中年入蜀,投身军旅生活。嘉泰二年(1202年),宋宁宗诏陆游入京,主持编修孝宗、光宗《两朝实录》和《三朝史》,官至宝章阁待制。晚年退居家乡。创作诗歌今存九千多首,内容极为丰富。著有《剑南诗稿》《渭南文集》《南唐书》《老学庵笔记》等。 陆游一生笔耕不辍,诗词文俱有很高成就,其诗语言平易晓畅、章法整饬谨严,兼具李白的雄奇奔放与杜甫的沉郁悲凉,尤以饱含爱国热情对后世影响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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