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山溪

宋代

清晨早起,小阁遥山翠。

颒面整冠巾,问寝罢、安排菽水。

随家丰俭,不羡五侯鲭,软煮肉,熟炊粳,适意为甘旨。

中庭散步,一盏云涛细。

迤逦竹洲中,坐息与、行歌随意。

逡巡酒熟,呼唤社中人,花下石,水边亭,醉便颓然睡。

注释

1. 颒(huì)面:洗脸。颒,洗面。2. 问寝:向父母长辈请安问候,即“昏定晨省”之礼。3. 菽(shū)水:豆与水,指粗茶淡饭的奉养。语出《礼记·檀弓》“啜菽饮水尽其欢,斯之谓孝”,谓孝亲不在物丰。4. 五侯鲭(qīng):西汉娄护合王氏五侯所送珍膳而制成的杂烩美馔,后指精美的食品。鲭,鱼与肉合烹的菜肴。5. 云涛:形容茶汤的汤花如云似涛。6. 社中人:乡社中的邻里友朋,春秋二社祭祀时的同社之人。

译文

清晨早起,小阁外遥山一片翠色。

洗了脸、整好冠巾,向父母问安之后,安排好粗茶淡饭的日常。

随家中的丰俭过活,不羡慕五侯鲭那样的珍馐。

肉煮得软烂,粳米饭炊得熟香,合乎心意的便是美味。

在庭院中散步,慢慢品一盏细泡如云涛的茶。

信步走到竹洲深处,或坐或歇、且行且歌,全随心意。

不多时新酒酿熟,呼唤乡社的友人,

在花下的石上、水边的亭中,

醉了,便颓然而睡。

赏析

此词是吴儆闲居竹洲时自述日常生活之作,以一天的生活流水写归隐田园的安适自足,语言朴素至极而意味隽永,在宋词中别具田园诗的品格。上片写晨起至午前的家常:“清晨早起,小阁遥山翠”,推窗即见遥山滴翠,居处之胜一笔带出。“颒面整冠巾,问寝罢、安排菽水”,洗面整冠,向父母请安之后,安排粗茶淡饭的日常供养——“问寝”见其孝,“菽水”用《礼记》“啜菽饮水尽其欢”之典,明写家贫而亲老,孝养不在乎丰,暗含古义。“随家丰俭,不羡五侯鲭”是全词宣言:随家中丰俭度日,绝不羡慕五侯鲭那样的珍馐。“不羡”二字,是安贫乐道的骨气。“软煮肉,熟炊粳,适意为甘旨”继以家常饮食的白描:肉煮得软烂,粳米炊得熟香,合乎心意便是美味——三个短句,节奏轻快,甘旨不在物而在心。下片写午后至晚间的闲适:“中庭散步,一盏云涛细”,庭中散步,品一盏细如云涛的茶,茶烟袅袅,心境俱闲。“迤逦竹洲中,坐息与、行歌随意”,漫步到竹洲之中,或坐或息、且行且歌,一切随意——“随意”与上文“适意”呼应,是全篇的精神所在。结拍“逡巡酒熟,呼唤社中人,花下石,水边亭,醉便颓然睡”,酒熟了便呼唤乡社中人共饮,花下石上、水边亭中,醉了便颓然而睡,直逼陶渊明“醉卧”之境。全词不用一典夸饰(唯“菽水”“五侯鲭”作对照),纯以生活细节见人格,淡而有味。

作者简介

吴儆,宋代诗人或词人。其作品多写山水游赏、节序风物、酬唱赠答、仕宦感怀与个人情志,语言多清健流畅,体现宋代士人诗词中日常书写与抒情传统。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文献继续校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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