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奴娇

宋代

寒梢冰破,问何人远寄、江南春色。

似是天怜为客久,报我春归消息。

茅舍疏篱,故园开处,两岁关山隔。

天涯重见,向人风味如昔。

谁念月底风前,当时青鬓、渐与花颜白。

不恨一番花阴早,恨把年华虚掷。

嚼蕊含香,攀条觅句,拼醉禁愁得。

酒醒还是,梦魂数遍归驿。

注释

1. 寒梢冰破:指梅枝在冰雪中绽出花朵,破冰而开。

2. 江南春色:用南朝陆凯自江南折梅托驿使寄长安范晔、赠诗“聊赠一枝春”的典故,指梅花。

3. 报春:梅花先春而开,古有梅花报春之说。

4. 两岁关山隔:谓离家已两年,与故园隔着关隘山川;关山泛指路途遥远阻隔。

5. 花颜白:语意双关,既指梅花色白,又指人的鬓发渐白。

6. 嚼蕊含香:嚼食梅花花蕊、口含花香,古人赏梅的雅事,兼喻高洁。

7. 拼醉:拼却一醉,不惜以醉遣愁;拼(pàn),甘愿。

8. 禁愁得:禁受得住愁,谓以醉来抵挡愁绪。

9. 归驿:归途的驿站,暗合驿使寄梅的典故,谓梦魂在回乡的驿路上奔驰。

译文

寒梅的枝梢破冰绽出花来,试问是谁把它远远寄来,如同送来一枝江南的春色?

想必是上天怜悯我做客太久,特地报给我春天归来的消息。

故乡茅舍疏篱之间梅花开放的时节,如今已被关山阻隔了两年。

今天涯重逢这树梅花,它对我的风韵还一如往昔。

有谁还记得月底风前的情景——当年的一头青丝,已渐渐像花色一样白了。

不恨这一番梅花开得早,只恨自己把大好年华白白虚掷。

嚼着花蕊,含着清香,攀着枝条寻觅诗句,拼却一醉来禁受这愁绪。

可是酒醒之后依旧,梦里还在归乡的驿路上数了一遍又一遍。

赏析

此词咏梅而寄乡思,章法由远寄之梅写到故园之梅,再由花及人,归结于年华之叹与归梦之遥。起三句奇警:“寒梢冰破,问何人远寄、江南春色”——寒梅破冰而放,一个“破”字力透纸背;继而发问:是谁把这一枝江南春色远远寄来?暗用陆凯折梅逢驿、聊赠一枝春的典故,把眼前梅花虚化为故乡的音信。“似是天怜为客久,报我春归消息”承上作答:想来是上天怜我久客他乡,特意借梅花报来春归的消息,怨中带慰。“茅舍疏篱,故园开处,两岁关山隔”宕开忆远:故乡茅舍疏篱之间的梅花已经开过两度,而自己与它隔着万水千山,家山之思油然而生。“天涯重见,向人风味如昔”回到眼前:他乡与这梅花重逢,风韵依然如旧,物是而人非之感已伏于言外。过片“谁念月底风前,当时青鬓、渐与花颜白”最为沉痛:有谁还记挂当年月底风前赏花之人?他的青鬓已如花色之白渐渐变白——“花颜白”三字双绾花与人,花白如雪,人白如霜。“不恨一番花阴早,恨把年华虚掷”翻进一层:不恨花开之早,只恨年华虚掷,直抒胸中块垒。“嚼蕊含香,攀条觅句,拼醉禁愁得”写赏梅细节:嚼蕊含香、攀条觅句、拼却一醉来禁受这愁,愈见其愁不可遣。结拍“酒醒还是,梦魂数遍归驿”收束于梦:酒醒之后,梦魂仍在归途驿路上数了一遍又一遍,余味无穷。

作者简介

管鉴,字明仲,号养拙,南宋词人。其词多写节序、山水、酬唱和仕宦情怀,语言平实流畅,具有南宋士人词的典型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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