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奴娇

宋代

山城秋好,正西风淅淅,登高时候。

杖倚徘徊凝望处,翠叠万山如绣。

云绕禾场,熢沈戎马,田野欢声凑。

琴堂无事,何妨同泛香溜。

况有庭下黄花,遍河阳、尽把金钱铺就。

一座簪缨谭笑里,尘脱风生清昼。

饮罢龙山,诗成彭泽,灏气森星斗。

醉归凝伫,美人时炷金兽。

注释

1. 淅淅:音xī xī,风声,形容西风轻微而有声。

2. 熢沈戎马:熢,音péng,烽火。谓烽烟沉息、战马收栏,指边境无事。

3. 琴堂:《吕氏春秋》载宓子贱治单父,鸣琴不下堂而单父治,后以琴堂称州县官厅,兼美其政清事简。

4. 香溜:指美酒,溜谓酒液流转。

5. 黄花:菊花,重阳应景之花。

6. 河阳:晋潘岳任河阳令,满县遍种桃李,后以“河阳花”称长官美化之政,此处借言满城菊花如金钱铺就。

7. 簪缨:冠簪与冠缨,代指官宦、士大夫。

8. 谭笑:即谈笑,谭通谈。

9. 饮罢龙山:用东晋孟嘉重阳随桓温宴于龙山、风吹落帽而不觉之典,为重阳登高习用故实。

10. 诗成彭泽:陶渊明曾为彭泽令,重阳无酒把菊、赋诗自遣,此处借指席间诗兴。

11. 灏气:灏,音hào,同浩,弥漫于天地间的浩大清明之气。

12. 金兽:兽形的金属香炉。

译文

山城的秋天真好,正是西风淅淅作响、登高的时节。

扶着手杖徘徊凝望之处,翠色层层叠叠,万山如绣。

云气缭绕着打谷场,烽烟沉息、战马归栏,田野间欢声四起。

官厅里公事清闲,何妨一同泛饮美酒。

何况庭下黄花遍地,像河阳县的繁花一样,满城都把金钱铺就。

满座官宦在谈笑之间,尘虑脱尽、风生清昼。

像龙山宴罢、彭泽诗成那样,浩然秋气直上森森星斗。

醉归时久久伫立,室内美人时时为金兽香炉添香。

赏析

此词写重九登高,是姚述尧为郡守僚属重阳宴集而作,气象宏阔而笔致轻快。起拍“山城秋好,正西风淅淅,登高时候”,以“淅淅”状西风之声,叠字入题,点出山城重九;次层“杖倚徘徊凝望处,翠叠万山如绣”,“杖倚徘徊”见扶杖流连之态,“翠叠如绣”以绣品喻层峦,万山皆着秋色。以下“云绕禾场,熢沈戎马,田野欢声凑”三句尤可注意:云气缭绕打谷场,“熢沈戎马”谓烽燧(熢,音péng,烽火)沉息、战马归厩,暗指南宋偏安之际边境暂宁,与“田野欢声凑”相接,把丰年与承平并举,是应制颂圣式的地方书写,却因有实景支撑而不空泛。“琴堂无事,何妨同泛香溜”,“琴堂”用宓子贱鸣琴而治之典称美郡守政简,“香溜”指美酒,政清人和,故得从容宴游,为下片蓄势。过片“况有庭下黄花,遍河阳、尽把金钱铺就”,用潘岳为河阳令、遍种桃李花木之典翻用于菊——满城菊花开如金钱铺地,既切重阳黄菊,又切长官治邑之惠。“一座簪缨谭笑里,尘脱风生清昼”,写满座冠簪谈笑风生,谈吐脱俗而风生席上,“谭笑”即谈笑。随后连用两大高士之典收束:“饮罢龙山,诗成彭泽,灏气森星斗”,孟嘉龙山落帽、陶潜彭泽把菊,一属旷达、一属闲逸,皆重阳故实,而“灏气森星斗”以浩然秋气上接星斗,把宴饮提升到天地清气的境界。结拍“醉归凝伫,美人时炷金兽”,醉后驻足,室内兽形香炉时时添香,以闺阁温软之景收煞豪放之笔,刚柔相济,余味悠然。全词由山野之秋到官衙之乐再到天上之气,层层拓开,是宋人节序词中难得的明朗之作。

作者简介

姚述尧,宋代词人。其作品多写山水游赏、节序风物、酬唱赠答、仕宦感怀与离情别绪,语言多清婉流畅,体现宋代士大夫词作中应酬、闲适与抒情并行的特点。生平资料仍可结合后续文献继续细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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