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调歌头

宋代

年来惯行役,楚尾又吴头。

餐霞吸露,何事佳处辄迟留。

云听渔舟夜唱,花落牧童横笛,占尽五湖秋。

胡床兴不浅,人在庾公楼。

绣帘卷,曲阑暝,翠鬟愁。

森罗万象,与渠诗里一时收。

天设四桥风月,地会三州山水,邀我伴沙鸥。

明朝起归梦,一枕过苹洲。

注释

1. 行役:因公务而跋涉在外,指仕宦旅途奔波。

2. 楚尾吴头:指今江西北部一带,其地春秋时北为吴、西为楚,吴居上(尾在东)、楚居下,故称。

3. 餐霞吸露:道家修炼之术,谓不食人间烟火,此处形容旅途风露之苦兼有高致。

4. 五湖:泛指太湖流域一带湖泊,为吴越名胜之地。

5. 胡床:可折叠的坐具,又称交椅、交床。

6. 庾公楼:用东晋庾亮典。庾亮镇武昌时秋夜登南楼,据胡床与属吏咏谑,后人以庾公楼咏登临雅集。

7. 翠鬟:女子青色发髻,代指歌姬侍女。

8. 森罗万象:纷然罗列的天地万物。

9. 四桥、三州:泛指沿途多处桥梁风月之地与三州交界山水,取举成数言胜景之多。

10. 苹洲:生满白苹的小洲。苹(pín),水生植物。

译文

这些年习惯了在外奔波行旅,从楚地尽头又转到吴地源头。

餐风饮露,为什么每到佳处总是流连停留。

云外听得渔舟夜唱,花落时牧童横着短笛,占尽了五湖秋色。

据胡床的兴致不浅,人正在庾公楼上。

绣帘卷起,曲折的栏杆已入暮色,翠鬟佳人暗自含愁。

森罗万象,都被我收进诗里。

上天设下四桥风月,大地汇聚三州山水,邀我伴着沙鸥同游。

明朝唤起归乡的梦,一枕梦魂飞过白苹洲。

赏析

葛郯《水调歌头》组词多写吴楚江湖行役,此首起拍即点明题旨:“年来惯行役,楚尾又吴头。”“楚尾吴头”指春秋吴楚两国接壤之江西一带,地当吴之上游、楚之下游,一语写尽长年奔波、南北转徙之劳。“餐霞吸露,何事佳处辄迟留”自问自解:既已惯于风露奔波,为何每到佳处总流连不去?一“惯”一“辄”,把仆仆风尘与流连山水两种心情绾于一处,是全词张力的起点。中段铺写沿途风物:“云听渔舟夜唱,花落牧童横笛,占尽五湖秋”,渔唱、牧笛、五湖秋色,声色并陈,而“占尽”二字下得豪宕,仿佛天地清景尽为行客所享。“胡床兴不浅,人在庾公楼”用东晋庾亮南楼据胡床咏谑之典(《世说新语》载庾亮秋夜登武昌南楼,据胡床与僚属谈咏竟坐),以庾公自况,将行役中的登临翻出名士风流。过片“绣帘卷,曲阑暝,翠鬟愁”转入楼头暮景,三个三字句节奏骤紧,翠鬟之愁为壮游添一丝柔婉。随之振起:“森罗万象,与渠诗里一时收”,万象纷纭,尽收诗笔,见出以诗心驾驭山水的自信。“天设四桥风月,地会三州山水,邀我伴沙鸥”,天设地会的名区胜景仿佛有意相邀,人鸥为伴,物我两忘,是全词境界最高处。结拍“明朝起归梦,一枕过苹洲”以归梦作结:明日梦魂一枕飞越苹洲,把宦游之劳轻轻卸在梦里,余味不尽。全词以行役起、以归梦结,中间以庾楼雅兴、诗收万象撑起筋骨,是南宋江湖行旅词中气格疏朗之作。

作者简介

葛郯,宋代诗人或词人。其作品多写山水游赏、节序风物、酬唱赠答、仕宦感怀与个人情志,语言多清健流畅,体现宋代士人诗词中日常书写与抒情传统。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文献继续校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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