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庭芳

宋代

马上催归,枕边唤起,谢他闲管闲愁。

正难行处,云木叫钩辀。

似笑天涯倦客,区区地、著甚来由。

真怜我,提壶劝饮,一醉散千忧。

人生,谁满百,闲中最乐,饱外何求。

算苦无官况,莫要来休。

住个溪山好处,随缘老、蜡屐渔舟。

虽难比,东山绿野,得似个优游。

注释

1. 钩辀(zhōu):鹧鸪鸣声,俗谓“钩辀格磔”。云木:高入云际的林木。

2. 区区:奔忙劳碌貌。著甚来由:为什么缘故,宋元口语。

3. 提壶:鸟名,即提壶芦(鹈鹕之属的传说鸟),其鸣声似“提壶”,劝人饮酒。

4. 人生谁满百:用古诗“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意。

5. 官况:仕宦的境况滋味。莫要来休:不如趁早休官。

6. 蜡屐(jī):以蜡涂木屐,用谢灵运登山特制蜡屐典,谓纵游山水。渔舟:泛舟垂钓。

7. 东山:东晋谢安隐居会稽东山。绿野:唐裴度退居洛阳的绿野堂,皆名臣高卧之典。得似:怎似、哪如(此处作“哪比得上这般”解,语带双关)。

译文

马上催我归去,枕边唤我起床,谢绝这些闲管束、闲愁绪。

正走到难行的地方,云间树木里鹧鸪声声啼叫。

它像在笑我这天涯倦客,忙忙碌碌,究竟为的什么?

更真爱我的是提壶鸟,声声劝我饮酒,一醉散尽千般忧愁。

人生啊,谁能活满百岁?闲散之中最快乐,吃饱之外还求什么。

想来做官的滋味实在苦,不如趁早罢休。

寻个溪山好处住下,随缘终老,蜡屐登山、驾舟垂钓。

虽然难比谢安东山、裴度绿野堂的名流气象,可哪有这般自在优游?

赏析

此词以谐趣之笔写归隐之志。起笔“马上催归,枕边唤起,谢他闲管闲愁”,催归唤起皆属俗务,故答以“谢他”,谐中带愤;“正难行处,云木叫钩辀”,正行路艰难之际,鹧鸪在云木间声声啼唤。“似笑天涯倦客,区区地、著甚来由”,鸟鸣竟似笑人奔波无谓,移情于物,妙趣横生;“真怜我,提壶劝饮,一醉散千忧”,“提壶”本鸟名,其鸣似“提壶”劝饮——鸟且劝酒解忧,人反多事相扰,讽刺世情于诙谐之中。过片“人生,谁满百”,用古诗“生年不满百”语;“闲中最乐,饱外何求”,直陈知足之旨,语极平易而理极透彻。“算苦无官况,莫要来休”,谓仕宦滋味实苦,不如趁早休官,是久历宦海者的由衷之言;“住个溪山好处,随缘老、蜡屐渔舟”,用谢灵运蜡屐登山故事,规划溪山终老之计。结拍“虽难比,东山绿野,得似个优游”,以谢安东山、裴度绿野堂自谦难比,而翻出一层:名臣勋业虽然比不上,此中优游自得却是自己实实在在的受用。全词以鸟语为波澜,语淡味长,是失意者自我排遣的旷达之音。

作者简介

袁去华,字宣卿,南宋词人。其词多写羁旅、送别、山水和节序感怀,语言清疏婉转,在南宋词坛有一定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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