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庭芳

宋代

雨送凉来,风将云去,晚天千顷玻璃。

婵娟依旧,出海较些迟。

玉兔秋毫可数,疏星外、乌鹊南飞。

今何夕,空浮大白,一笑共谁持。

团栾,成露坐,云鬟香雾,玉臂清辉。

任短髭争挽,问我归期。

三弄楼头长笛,愁人处、休苦高吹。

沈吟久,搘颐细数,四十九年非。

注释

1. 婵娟:指明月。较些迟:稍稍迟一些,谓月出较晚。

2. 玉兔:月中白兔,代指月。乌鹊南飞:用曹操《短歌行》“月明星稀,乌鹊南飞”,喻月明星稀。

3. 浮大白:满饮一大杯酒。大白:大酒杯。语出汉刘向《说苑》魏文侯事。

4. 团栾(luán):圆满、团圆貌。露坐:露天而坐。

5. 云鬟香雾、玉臂清辉:化用杜甫《月夜》“香雾云鬟湿,清辉玉臂寒”,遥想妻子月下伫立之态。

6. 三弄:笛曲反复吹奏三段,如《梅花三弄》。休苦高吹:不要再凄高地吹。

7. 搘(zhī)颐:以手支腮。搘,支撑。颐,下巴。

8. 四十九年非:用《淮南子·原道训》蘧伯玉“行年五十而知四十九年非”典,谓检点平生,往事多非。

译文

雨送来凉意,风把云吹去,晚天像千顷玻璃般澄澈。

明月依旧,出海却稍稍迟了些。

月中玉兔秋毫可数,疏星之外,乌鹊向南飞去。

今夜是何夕,空自满饮一大杯,这一笑又能与谁共举?

月正团圆,露坐中天,想她香雾沾湿云鬟,月光照着玉臂。

家里亲人拉着我短髭,争着问我归期。

楼头长笛反复吹奏,正愁的时候,不要苦苦高吹了。

沉吟许久,手支着下巴细想:五十年中,四十九年都是过错。

赏析

上片写中秋月夜:“雨送凉来,风将云去”,“送”“将”二字使风雨似有人情;晚天如千顷玻璃澄澈,婵娟出海,“较些迟”三字见候月之久、望月之切。“玉兔秋毫可数,疏星外、乌鹊南飞”,月明可数兔毫,暗用曹操“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疏星淡月之景中已伏怀远之意。“今何夕,空浮大白,一笑共谁持”,纵有满杯美酒,“空”字、“谁”字点破无人共赏的孤独。下片转入对月怀人:“团栾,成露坐”,月圆之夜,露坐中天;“云鬟香雾,玉臂清辉”全用杜甫《月夜》“香雾云鬟湿,清辉玉臂寒”,遥想闺中人伫立月露之中,是杜诗意境的词化;“任短髭争挽,问我归期”,家人牵挽短髭、争问归期,情态如画,愈见聚首之难。而词人只能听楼头长笛自遣,反嘱咐“休苦高吹”——恐笛声更搅愁肠,无理而妙。结拍“搘颐细数,四十九年非”,用蘧伯玉行年五十而知四十九年非之典,由怀人而检点平生,万事皆非,收束于深沉的人生之叹,境界为之一阔。

作者简介

袁去华,字宣卿,南宋词人。其词多写羁旅、送别、山水和节序感怀,语言清疏婉转,在南宋词坛有一定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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