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奴娇

宋代

蕊珠宫女弄幽妍,初著春心娇小。

自白真香,浑胜似、姑射冰肌窈窕。

带雪茅檐,临溪篱落,占却春多少。

天寒日暮,有人愁绝行绕。

长记流水桥边,雨晴烟淡,袅一枝清晓。

梦想经年开病眼,把酒风前一笑。

花骨娇多,不禁人觑,只怕轻飞了。

无端羌管,夜阑声入云杪。

注释

1. 蕊珠宫:道教传说中天上仙宫名,借指仙境,此喻梅花如仙宫女子。

2. 幽妍:幽静而妍美。

3. 姑射冰肌:《庄子·逍遥游》'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绰约若处子',后以姑射仙人喻体态超逸、肌肤莹洁。

4. 篱落:篱笆。

5. 天寒日暮:化用杜甫《佳人》'天寒翠袖薄,日暮倚修竹'意境,兼喻梅花如幽居佳人。

6. 袅:摇曳柔美的样子。

7. 觑:看、瞧。

8. 羌管:即羌笛,笛曲有《梅花落》,闻笛往往兼有花落人愁之意,高适'借问梅花何处落,风吹一夜满关山'即用其曲。

9. 云杪:云的末梢、极高处;杪,树梢,引申为末端。

译文

她像蕊珠仙宫里的女子,弄着幽静的妍美,初动春心,那样娇小。

本色雪白,香气真淳,简直胜过姑射仙子冰一般的肌肤、窈窕的身姿。

她带着雪花长在茅檐下,依着溪水立在篱笆边,独占了多少春光。

天寒日暮之时,有人愁肠欲绝地绕着她徘徊。

总记得流水桥边,雨过天晴、烟霭淡薄的清晨,一枝梅花袅袅摇曳。

多年来梦魂萦绕,如今病眼为之一开,在风前举杯,对着她一笑。

她花如嫩骨、娇态多多,经不起人细细端详,只怕看得久了,便轻轻飞去。

忽然无端地羌笛吹起,夜深了,笛声直入云天尽头。

赏析

这首《念奴娇》咏梅,不落咏物窠臼,以拟人之笔把梅写成一个初解春心的娇小宫女,情致缠绵。起笔'蕊珠宫女弄幽妍,初著春心娇小',把梅比作蕊珠宫(道教仙宫)中弄姿呈妍的仙女,'初著春心'写梅蕊初绽如少女初动春情,'娇小'二字传神,定下全篇怜惜的基调。'自白真香,浑胜似、姑射冰肌窈窕',梅本色白而真香,简直胜过姑射山上肌肤若冰雪的神人(《庄子·逍遥游》藐姑射之山有神人'肌肤若冰雪,绰约若处子'),以仙人衬花,愈见其清。'带雪茅檐,临溪篱落,占却春多少',写梅所处之境:带雪的茅檐、临溪的篱落,不登华堂而自占春光,寒素中见高格。'天寒日暮,有人愁绝行绕',化用杜甫'天寒日暮'与林逋诗意,日暮天寒之际有人愁绝绕树,爱花人与花融为一体。下片转入追忆与悬想:'长记流水桥边,雨晴烟淡,袅一枝清晓',回忆昔年流水桥边,雨晴烟淡的清晨,一枝梅花袅袅婷婷——叠印出一幅清艳的旧景,为'梦想'张本。'梦想经年开病眼,把酒风前一笑',经年梦想、病眼为之一开,风前把酒一笑,痴迷之态可掬。'花骨娇多,不禁人觑,只怕轻飞了',最是妙笔:梅花瓣薄如骨、娇弱多态,经不起人久久凝视,只怕看得多了便轻盈飞去——爱之深至不敢久看,痴绝之语。结拍'无端羌管,夜阑声入云杪',忽然羌笛无端吹起(用笛中闻《梅花落》'一夜征人尽望乡'的曲意),夜深笛声直入云梢,暗含风吹花落、好景不永之忧。全词以人拟花、以痴写爱,脉络由赏而忆、由忆而惜,结构绵密,语淡情深,是宋人咏梅词中情韵独绝之作。

作者简介

袁去华,字宣卿,南宋词人。其词多写羁旅、送别、山水和节序感怀,语言清疏婉转,在南宋词坛有一定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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