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调歌头

宋代

鸟影度疏木,天势入平湖。

沧波万顷,轻风落日片帆孤。

渡口千章云木,苒苒炊烟一缕,人在翠微居。

客里更愁绝,回首忆吾庐。

功名事,今老矣,待何如。

拂衣归去,谁道张翰为莼鲈。

且就竹深荷静,坐看山高月小,剧饮与谁俱。

长啸动林木,意气欲凌虚。

注释

1. 千章:大树千株;章,大材之意,古谓大木为'章'。

2. 云木:高耸入云的树木。

3. 苒苒:草木茂盛或烟雾冉冉上升的样子。

4. 翠微:青翠的山色,也指山腰幽深处。

5. 吾庐:我的屋舍,代指故乡家园,陶渊明'吾亦爱吾庐'。

6. 拂衣:拂拭衣襟,表示归隐或奋起离去的决绝之态。

7. 张翰为莼鲈:晋代张翰(字季鹰)在洛阳见秋风起,思念故乡吴中的菰菜、莼羹、鲈鱼脍,说'人生贵得适意',遂辞官归里,为弃官归隐的著名典故。

8. 山高月小:化用苏轼《后赤壁赋》'山高月小,水落石出',写秋冬夜景清峭。

9. 剧饮:痛饮、豪饮。

10. 长啸:撮口发出长而清越的声音,古人以啸寄傲抒愤,如阮籍善啸。

11. 凌虚:升上天空,凌驾虚空,形容意气高昂超越尘世。

译文

鸟影掠过疏落的树木,天光水势融入平湖。

沧波万顷,轻风落日里一叶孤帆。

渡口云天般的大树千株,一缕炊烟冉冉升起,人家住在青翠的山腰。

客居在外更觉愁苦之极,回首思念自己的家园。

功名之事,如今老了,还能怎么样呢。

拂衣归去吧——谁说张翰归乡只是为了莼羹鲈脍?

姑且就在竹林深处、荷叶幽静之地,坐看山高月小,只是纵情痛饮又能与谁相伴?

放声长啸震动了林木,胸中意气直欲凌空而上。

赏析

这首《水调歌头》写客中秋思与归隐之志,由湖天之景渐入身世之慨,旷达其表、牢骚其里。上片纯是写景:'鸟影度疏木,天势入平湖',鸟影掠过疏落的树木,天光水势接为一片平湖,起笔疏淡,境界澄远。'沧波万顷,轻风落日片帆孤',万顷沧波之上,轻风落日中一叶孤帆,'孤'字暗伏客愁。'渡口千章云木,苒苒炊烟一缕,人在翠微居',渡口大树千株如云,炊烟一缕冉冉,人家隐在青翠山腰——景愈美,愈触发羁旅之思。'客里更愁绝,回首忆吾庐',点破客愁,回首故乡之庐,过片之桥已架好。下片直抒怀抱:'功名事,今老矣,待何如',功名之事,如今老了,还能怎样?三问三叹,正是辛弃疾'功名事,身未老,几时休'的同一声喟叹。'拂衣归去,谁道张翰为莼鲈'——拂衣归去,谁说张翰辞官只是为了莼羹鲈脍?翻用晋张翰见秋风起思吴中莼鲈遂命驾归的典故,言外之意:归去非因口腹之欲,实因世事无可为、功名不可求,用典而能翻案,最见笔力。'且就竹深荷静,坐看山高月小,剧饮与谁俱',姑且就着竹林深处、荷叶安静之处,坐看山高月小(化用苏轼《后赤壁赋》'山高月小,水落石出'),只是纵情豪饮又能与谁同俱?归隐之乐中透出无人共赏的寂寞。结拍'长啸动林木,意气欲凌虚',长啸声震林木,意气直欲凌虚而上——收处不作衰飒语,以啸傲振起,见出胸中不平之气终不可遏。全词景清而情郁,用典浑化,末句陡振,深得苏辛一派旷中带愤的三昧。

作者简介

袁去华,字宣卿,南宋词人。其词多写羁旅、送别、山水和节序感怀,语言清疏婉转,在南宋词坛有一定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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