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绛唇

宋代

约莫香来,倚阑低瞰花如雪。

怨深愁绝。

瘦似年时节。

岁一相逢,常是匆匆别。

歌壶缺。

又还吹彻。

笛里关山月。

注释

1. 约莫:估量、约略,谓未见花而先闻香。

2. 低瞰(kàn):俯身下视。瞰,俯视。

3. 花如雪:形容梅花洁白繁密,如雪一般。

4. 瘦:清瘦,宋人咏梅常语,兼指花形疏瘦与人的清瘦。

5. 歌壶缺:歌阑酒尽之意,谓酒壶已空、歌唱停歇(一说形容兴尽)。

6. 吹彻:笛声吹遍、吹完。

7. 关山月:汉乐府横吹曲名,多写边塞征戍、离人相思之情,李白有《关山月》诗。

8. 岁一相逢:每年相逢一次,指梅花一年一度开放。

译文

约略之间,暗香先已飘来。

倚着栏杆俯身下看,梅花一片如雪。

它怨意深沉,愁到极点,

清瘦的身姿,还和去年时节一样。

一年才相逢一次,

却总是匆匆又别。

歌停了,酒壶也空了。

笛声又已吹遍——

一曲《关山月》,在笛里呜咽。

赏析

这首《点绛唇》咏梅而寄托岁岁相逢、匆匆又别的惆怅,以花为故交,情致幽婉。起拍“约莫香来,倚阑低瞰花如雪”写寻梅的体验:不必目见,约略暗香先至,于是倚着栏杆俯身下瞰,但见梅花如雪一片——以“约莫香来”起,先声夺人,写出暗香浮动、引人寻芳的过程,正是林逋“暗香浮动月黄昏”的意境;“低瞰”二字亦新,梅花或植于坡下篱畔,故须俯视,位置感真切。“怨深愁绝。瘦似年时节”转入拟人:梅花怨深愁绝,清瘦得一如去年的时节——梅之瘦是历来咏梅的共识(“绿肥红瘦”“瘦硬”),此处以“瘦”字将花与人打通:花瘦依旧,看花之人亦恐未必丰腴,物我同一。“岁一相逢,常是匆匆别”是全词主旨:与梅一年一会,却总是匆匆又别——梅花开期短暂,相逢即别,本是无情之物性,词人偏以人间聚散视之,遂成岁岁之憾。“歌壶缺。又还吹彻。笛里关山月。”结拍三句声情俱变:“歌壶缺”或谓酒阑歌歇、壶觞已缺(一解为歌至壶缺,兴尽之极);“又还吹彻”言笛声又已吹遍;最终落在《关山月》笛曲之上——笛中有《关山月》曲,多写征戍离别之思(李白“戍客望边邑,思归多苦颜”即咏此曲),以一曲关山月收束与梅之别,把幽栖赏梅的闲情忽然接入苍凉的边声,余味悲远。全词由香入花、由花入别、由别入曲,步步转深,篇幅短小而跌宕有致。

作者简介

侯置,字彦周,南宋词人。其词多写节令、宴游、寿庆和闲适生活,语言流畅自然,体现南宋词人应酬与抒情兼具的创作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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