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江红

宋代

老矣何堪,随处是、春衫酒滴。

醉狂时、一挥千字,贝光玉色。

失意险为湘岸鬼,浩歌又作长安客。

且乘流、除却五侯门,无车迹。

惊人句,天外得。

医国手,尘中识。

问鼎槐何似,卧云敧石。

梦里略无轩冕念,眼前岂是江湖窄。

拚蝇头、蜗角去来休,休姑息。

注释

1. 老矣何堪:年老不堪任用,起句自叹衰老无用。

2. 贝光玉色:形容文辞光彩之美,如宝贝之光、美玉之色。

3. 湘岸鬼:用屈原自沉汨罗(属湘水流域)之典,指失意至极几于投水自尽。

4. 长安客:长安为汉唐故都,借指京城,谓自己仍是奔走京师求仕之客。

5. 五侯门:汉成帝同日封王氏兄弟五人为侯,后以'五侯'代指权贵豪门,此处谓除权门以外无处托身。

6. 医国手:语本《国语·晋语》'上医医国',喻有治国才能之士。

7. 鼎槐:鼎为三公之器,槐指三槐,皆喻三公宰辅高位。

8. 轩冕:卿大夫之车服,代指官位利禄。

9. 蝇头蜗角:蜗角用《庄子·则阳》蜗角上触、蛮两国相争之典,蝇头喻微利,合指微不足道的名位之争。

10. 敧(qī)石:斜倚岩石,谓隐逸高卧之态。

译文

老朽无用了还能做些什么,走到哪里都是沾着酒滴的春衫。

醉狂的时候,一挥笔便是千字文章,光彩如贝如玉。

失意时几乎做了湘江岸边的冤鬼,放声长歌又成为长安的过客。

姑且顺流而行吧——除了五侯那样的权贵之门,哪里还有我的车迹。

惊人的诗句,仿佛从天外得来。

能医治国家的良手,却只能在尘世中被埋没。

试问位居三公与高卧云间倚石而眠相比如何?

梦里原本没有半点官禄之念,眼前难道是因为江湖太窄?

拼着把蝇头微利、蜗角虚名的是非去来都抛开吧,切莫再姑息留恋。

赏析

此词是侯置失意后的牢骚与自我排遣之作。上片开门见山,'老矣何堪'四字劈空而来,以衰老自嘲定下悲慨基调;'春衫酒滴'写流离随处、借酒浇愁,衣衫犹带酒渍,落魄之态可掬。'一挥千字,贝光玉色'陡然一扬,自许才思敏捷、文采斐然,与上文之潦倒形成强烈反差,愈见怀才不遇之愤。'失意险为湘岸鬼'用屈原自沉湘江之典,言己失意时几乎步屈子后尘,语极沉痛;'浩歌又作长安客'又转入放歌,谓如今仍作客长安、干谒求仕,一悲一豪之间,进退两难的处境毕现。歇拍'且乘流、除却五侯门,无车迹'化用汉成帝时王氏五侯之典,谓且顺流而行,除了权贵之门无处可投,实为反语,暗讽世路狭窄、正途闭塞。过片'惊人句,天外得'承上文采之夸,'医国手,尘中识'则用《国语》'医及国家'之意,自许有医治国病之才,却只能埋没尘世,愤懑更深。'问鼎槐何似,卧云敧石'以鼎槐喻宰辅高位,与高卧云间、倚石而息的隐逸对举,见出处之思。结拍'梦里略无轩冕念'言梦中原无官禄之念,'拚蝇头、蜗角去来休'用《庄子》蜗角触蛮之典,痛斥名利之争当彻底休止,'休姑息'三字斩钉截铁,是自我告诫,也是愤极之语。全词扬抑交错,狂语悲音相激,将南宋失意士人怀才莫展、进退维谷的愤懑与旷达写得痛快淋漓。

作者简介

侯置,字彦周,南宋词人。其词多写节令、宴游、寿庆和闲适生活,语言流畅自然,体现南宋词人应酬与抒情兼具的创作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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