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郎归

宋代

炎炎皦日正当中。

澄潭忽此逢。

金丹乍浴表深功。

通明照水红。

丹浴罢,乐无穷。

怡然百体融。

人间何处不清风。

此怀谁与同。

注释

1. 皦(jiǎo)日:明亮的太阳;皦,洁白明亮。2. 澄潭:清澈的水潭。3. 忽此逢:忽然在此遇到(清潭),喜出望外之意。4. 金丹:道家炼成的仙丹,喻浴后通体明净如丹成。5. 乍(zhà):刚刚、初。6. 浴表深功:沐浴之间显出深厚的功力,以炼丹功成喻沐浴之效。7. 通明:通体明亮。8. 照水红:红光映照水面,谓浴者容光焕发映红潭水。9. 百体融:全身百骸和暖舒畅;融,和洽、融畅。10. 此怀谁与同:这样的心境能与谁相同(共有),慨叹快意无人共赏。

译文

炎炎烈日正当头顶,

忽然在这里遇见一泓清澈的潭水。

入潭一浴,仿佛金丹初成,显出深厚功夫,

通体明净,红光映照着水面。

沐浴既罢,快乐无穷,

怡然自得,周身百骸融畅。

人间哪里没有清风?

只是这样的心境,能与谁相同。

赏析

此首在张抡咏夏组词中面目最为奇特:其他诸首皆写山林、写心境之凉,此首却写盛夏正午在澄潭中一浴的酣畅,几乎是一首盛夏戏水的小赋。“炎炎皦日正当中,澄潭忽此逢”,起拍先立时间的极端性——烈日正当头顶,暑气最毒的时刻;着一“忽”字,写行走之间忽然遇此一泓清潭,惊喜之情如在目前。接“金丹乍浴表深功,通明照水红”二句最堪玩味:以“金丹”喻浴罢之躯,说入水一浴,仿佛金丹初成,通体明净,红光映水——“表深功”者,谓此浴之功如同丹家九转之功,把一次寻常的夏日入浴写成了炼丹火候圆满的仪式。这正是张抡作为好道词人的独特视角:日常经验处处点化为丹道意象。下片“丹浴罢,乐无穷,怡然百体融”直写浴后之乐:百体调和、怡然自得,“融”字兼有和暖、融化、舒适无碍之义,暑热反被浴水消融,身心俱畅。“人间何处不清风”是全词的翻案之笔:浴罢心舒,顿觉人间处处清风,与组词中“元来一念静无尘”“灭除妄想养天真”同一机杼——清风不在天地而在胸怀。结拍“此怀谁与同”由畅适转为一点孤怀自赏的怅惘:这样澄澈的快意,能与谁共?以问收束,余韵不尽。全词想象奇逸,以丹道语写俗事而毫不枯涩,恰可见南宋崇道风气下士大夫生活情趣之一种。

作者简介

张抡,字材甫,号莲社居士,宋代词人。其词多写山林隐逸、养生修道和闲适生活,语言平和清雅,常表现超脱尘俗的生活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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