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落魄・一斛珠

宋代

霓裳弄月。

冰肌不受人间热。

分明密露枝枝结。

碧树珊瑚,容易与君折。

玉环旧事谁能说。

迢迢驿路香风彻。

故人莫恨东南别。

不寄梅花,千里寄红雪。

注释

1. 霓裳:即《霓裳羽衣曲》,唐玄宗时宫廷乐曲,此处兼以霓裳喻荔枝枝叶飘举之态。2. 冰肌:冰一样洁净的肌肤,喻荔枝果肉洁白清润,语出苏轼'冰肌玉骨'意。3. 玉环旧事:指杨贵妃嗜食荔枝,唐玄宗命驿骑自岭南(一说涪州)飞驰进贡的史事。4. 驿路:古代传递公文、贡品的大道,沿途设驿站。5. 东南别:与友人分别于东南方向,指送别之事。6. 不寄梅花:用南朝陆凯自江南折梅寄长安范晔、赠诗'聊赠一枝春'的典故。7. 红雪:比喻荔枝,红壳白瓤,如红色雪花。

译文

霓裳般的枝叶在月下摆弄。

冰清的肌肤,不沾人间暑热。

分明是浓密的露水,在枝枝头头凝结。

碧树上缀满珊瑚般的果实,随手便可以摘给你。

杨玉环的旧事,如今有谁还能说清。

迢迢的驿路上,香风一直吹到了尽头。

故人啊,不要怨恨这次东南的分别。

我虽不寄梅花,却从千里之外寄来这红雪般的荔枝。

赏析

这首《醉落魄》咏荔枝而暗用杨贵妃'一骑红尘妃子笑'的故实,将咏物、怀古与送别融为一词。上片全用美好意象烘托荔枝:'霓裳弄月'既暗指《霓裳羽衣曲》,又以月下霓裳般的姿态写荔枝挂枝摇曳之美;'冰肌不受人间热'以冰肌玉骨喻荔枝清冷洁白、不畏暑热,兼带出仙女气韵;'分明密露枝枝结'写露水在枝头凝结,正是果实累累之象;'碧树珊瑚,容易与君折'把荔枝比作碧树上的珊瑚,红艳可爱,'容易与君折'既是随手可摘的实景,也含赠别之情,为下片'寄'字伏笔。过片陡转怀古:'玉环旧事谁能说',杨贵妃嗜荔枝、驿骑奔驰致人马僵毙的旧事,谁能说得尽其中的辛酸?'迢迢驿路香风彻'一句双关——当年驿路传送荔枝,如今词人也要循驿路寄荔枝与故人,历史与现实叠映。结拍最见深情:'故人莫恨东南别。不寄梅花,千里寄红雪',劝故人不要怨恨东南之别,虽不能如陆凯寄梅花赠范晔那样寄一枝春,却千里迢迢寄来这'红雪'般的荔枝。'红雪'一词极新警,以雪喻荔枝之白嫩、以红点其色,与上片'冰肌''珊瑚'呼应。全词以贵妃故实为暗线,以寄果代寄花立新意,怀古中见友谊,咏物中有寄托,构思精巧而情味隽永。

作者简介

韩元吉,字无咎,号南涧,南宋文学家。其词多写山水、送别、时事和家国感怀,风格清健中见沉郁,著有《南涧甲乙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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