鹧鸪天

宋代

山绕江城腊又残。

朔风垂地雪成团。

莫将带雨梨花认,且作临风柳絮看。

烟杳渺,路弥漫。

千林犹待月争寒。

凭君细酌羔儿酒,倚遍琼楼十二阑。

注释

1. 腊又残:腊月将尽,腊为岁末祭祀之月。2. 朔风:北风。3. 垂地:满天铺地而来。4. 雪成团:雪片如团。5. 带雨梨花:以梨花喻雪,语本岑参'千树万树梨花开',兼有'梨花带雨'形容女子含泪之意。6. 临风柳絮:以柳絮喻雪,用东晋谢道韫'未若柳絮因风起'咏雪名典。7. 烟杳渺:烟霭杳远迷濛。8. 千林犹待月争寒:千林积雪,似与月光争寒斗色。9. 羔儿酒:羊羔酒,以嫩羊肉酿制的名酒,冬令御寒佳酿。10. 琼楼:玉砌的楼,本指月宫仙境,此指雪中楼阁。11. 十二阑:十二栏杆,言楼阁回廊栏杆之多,泛言倚遍。

译文

山峦环绕着江城,腊月又将残尽。

北风铺天盖地,雪片团团而落。

不要把它错认作带着雨意的梨花,且当作迎风飞舞的柳絮来看。

烟霭杳远迷濛,道路弥漫不清。

千林积雪,还等着与明月争一争寒光。

请您细细斟酌羊羔美酒,倚遍那雪中琼楼的多重回栏。

赏析

此词为雪夜怀人(或赠别)之作,以咏雪为经、以慰藉情意为纬,在韩元吉的小令中颇见巧思。起拍'山绕江城腊又残,朔风垂地雪成团','又'字言节序频催,'垂地'状朔风自天而下、漫卷无遗,'成团'写雪片急密,境界苍茫冷峻,是典型的岁暮江城雪景。三四句是全词的咏雪警策:'莫将带雨梨花认,且作临风柳絮看'——雪喻有二:一为岑参'千树万树梨花开'之梨花喻,二为谢道韫'柳絮因风起'之絮喻;词人却故意辨析二者,'莫认梨花、且看柳絮',以议论入词而不枯涩,翻用经典,妙在'临风'二字点出柳絮飘扬之态更切风雪之势,可谓于古人咏雪公案中自出机杼。换头'烟杳渺,路弥漫'两个三字句由天上雪落到地上路,迷濛阻隔,暗启怀人不得相寻之感。'千林犹待月争寒'意象奇崛:雪光与月光相映相争,寒色凛然,静景中写出天光雪色的较量,为下文雪夜置酒作了铺垫。结拍'凭君细酌羔儿酒,倚遍琼楼十二阑',从苍寒境界忽转入围炉暖酒:羊羔酒御寒,琼楼倚阑赏雪,冷与暖、户外与楼中对照,遂将岁暮风雪化作故人相守的温馨。全词用典翻新、由冷入暖,结构上先景后情,'倚遍'二字又于赏雪之乐中暗含期君同倚之意,情致绵密。

作者简介

韩元吉,字无咎,号南涧,南宋文学家。其词多写山水、送别、时事和家国感怀,风格清健中见沉郁,著有《南涧甲乙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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