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庭芳
宋代 洪适
旧日盘洲,藏钩卜夜,松儿笑拣双眉。
老人好静,此乐数年稀。
尚记乘舟西溯,楼卷雪、曾到雷池。
今非惜,畏寒闭户,弃掷夏商彝。
入春,逾两月,轻烟非雾,细雨如丝。
任风颓花架,不惮装治。
想得醉吟滕阁,家园事、争解详知。
归来好,猿惊鹤怨,孤负辋川碑。
注释
1. 藏钩:古代宴饮游戏,分曹藏钩于手令人猜,猜者罚酒,汉唐以来盛行。
2. 卜夜:夜以继日地宴饮,语本《左传》'臣卜其昼,未卜其夜'。
3. 松儿:侍僮、小儿的昵称。
4. 拣双眉:挑拣(游戏签筹)逗得双眉舒展,指游戏中得胜开怀。
5. 西溯:乘船逆流西上。
6. 雷池:古雷水流域池名,在今安徽望江,'不敢越雷池一步'之典。
7. 夏商彝(yí):夏商两代的古铜彝器。
8. 轻烟非雾:似烟而非雾,形容早春迷蒙水汽。
9. 颓:坍塌。
10. 不惮(dàn):不怕。
11. 滕阁:滕王阁,在江西南昌,因王勃《滕王阁序》闻名。
12. 争解:怎能懂得、哪里会知道。
13. 猿惊鹤怨:化用孔稚珪《北山移文》'蕙帐空兮夜鹤怨,山人去兮晓猿惊',讽人离山,此处盼人归园。
14. 孤负:即辜负。
15. 辋(wǎng)川碑:王维辋川别业在蓝田辋川,绘有《辋川图》并刻石,此处借指盘洲园池及其刻石。
译文
旧日的盘洲,
夜夜藏钩游戏,
连松儿也笑着替人挑拣,逗得双眉舒展。
老人本性喜静,
这样的乐事几年也稀逢一次。
还记得乘舟逆流西上,
楼船卷起雪浪,
曾经到过雷池。
如今不同了,可叹怕冷闭门不出,
连夏商古彝也弃置不顾。
入春以来,
已过两个多月,
轻烟似烟却非雾,细雨如丝。
任凭风吹塌花架,
也不怕去修治。
想您在滕王阁上醉吟,
家园里的种种事,
又怎能一一详知?
归来才好啊,
否则猿也惊、鹤也怨,
孤负了辋川图一般的盘洲和它的碑石。
赏析
这首满庭芳是追忆盘洲旧游、自伤流连在外之作,收束组词,点出'盘洲'正名。上片'旧日盘洲,藏钩卜夜,松儿笑拣双眉',旧日的盘洲,藏钩(古代宴饮猜物行酒之戏)夜卜,连侍儿(松儿)也笑着替人挑选(卜得)双眉舒展的好签——以小儿侍婢的一'笑'写尽家园夜宴的天伦之乐。'老人好静,此乐数年稀'转写老来性静,这样喧闹的乐事几年也稀逢一次,是回忆,也是自白。'尚记乘舟西溯,楼卷雪、曾到雷池'宕开追忆:还记得乘舟西上,楼船卷起雪浪,曾经到过雷池(今安徽望江一带,'不敢越雷池一步'即此)——此是宦游西上的记忆,与盘洲之乐对照。'今非惜,畏寒闭户,弃掷夏商彝'回到眼前:如今景况不同,怕冷闭户,连夏商古彝也弃置不顾——连平生所好的金石古器都懒得抚玩了,老态与寒境写至此极。下片'入春,逾两月,轻烟非雾,细雨如丝'写新春:入春两个多月,轻烟非雾、细雨如丝,'非雾''如丝'两个约略词把早春烟雨的迷离写得分寸精妙。'任风颓花架,不惮装治'——任凭风吹塌花架,也不怕去修治,一个'不惮'写出老来对园事反而随缘的宽缓,与前'畏寒闭户'微相矛盾处,正是人在暮年忽懒忽勤的真实。'想得醉吟滕阁,家园事、争解详知'遥想远人:想彼人在滕王阁(滕阁)醉吟,家中园池之事,他哪里能详知呢?——点出此词或为寄怀远宦之亲(如其弟洪迈远方为官)而作,家园之乐因人不在而减色。结拍'归来好,猿惊鹤怨,孤负辋川碑'以盼归作结:归来才好!否则猿惊鹤怨(化用孔稚珪《北山移文》'蕙帐空兮夜鹤怨,山人去兮晓猿惊'),连家山的猿鹤都要埋怨,孤负了辋川(王维辋川别业,有图碑传世)般的盘洲与它的碑刻——以'孤负'二字总束全篇:一切园林之乐,终须有人归来共享才算不虚。全词今昔、内外、动静三重对照,收组词于一个'归'字,与开篇'旧日盘洲'遥相呼应。
作者简介
洪适,字景伯,号盘洲,南宋文学家、金石学家。其词多写宴游、节令、山水和仕宦感怀,文献著述丰富,代表性著作有《隶释》《盘洲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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