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庭芳

宋代

雨洗花林,春回柳岸,窗间列岫横眉。

老来光景,生怕聚谈稀。

何事扁舟西去,收杖屦、契阔鱼池。

流觞近,诗筒暂歇,焉用虎文彝。

良辰,怀旧事,海棠花下,笑摘垂丝。

叹五年一别,万病难治。

几处绣衣尘迹,歌舞地、乌鹊曾知。

君今去,珠帘暮卷,山雨拂崇碑。

注释

1. 列岫(xiù):排列的山峰。岫,峰峦。

2. 横眉:如眉横列,喻远山如眉。

3. 扁(piān)舟:小船。

4. 杖屦(jù):手杖与鞋,出行之具,代指出游。

5. 契阔:离合聚散,久别之意,语本《诗经·邶风·击鼓》'死生契阔'。

6. 流觞(shāng):流觞曲水,置酒杯于环曲水流中停其前取饮,为上巳雅集之戏。

7. 诗筒:盛诗笺供唱和往来之竹筒。

8. 虎文彝(yí):饰虎纹的彝器。

9. 垂丝:海棠花梗细长下垂,故称。

10. 万病难治:万种病痛难以医治,兼指身心。

11. 绣衣:绣衣使者,汉代直指使者,代指朝廷命官的行迹。

12. 珠帘暮卷:化用王勃《滕王阁》'珠帘暮卷西山雨'。

13. 崇碑:高大的石碑。

译文

雨洗净了花林,

春色回到柳岸,

窗前山峰如眉黛横列。

老来的光景,

最怕相聚畅谈的日子稀少。

为何偏要驾一叶扁舟西去,

收起杖屦,

从此与鱼池之游久别?

流觞雅集就在近前,

诗筒唱和却要暂歇,

何必再用虎纹彝器盛酒。

良辰佳日,追想旧事,

海棠花下,

笑着摘取垂丝的花朵。

可叹一别就是五年,

万种病痛都难医治。

几处绣衣使者驻节的地方,

歌舞之场,

乌鹊也曾知晓你的踪迹。

您如今要走了,

暮色里珠帘卷起,

山雨轻轻拂过高大的碑石。

赏析

这首满庭芳为送别友人之作,在盘洲组词中最见故人深情。上片写春景与离情:'雨洗花林,春回柳岸,窗间列岫横眉',雨洗花林、春回柳岸,窗前远山如眉横列,起笔明净如画。'老来光景,生怕聚谈稀'陡然转入心事:老来的光景,最怕的是相聚交谈的日子稀少——一句道破老年人惜别之所以格外难堪的根由,直白而痛切。'何事扁舟西去,收杖屦、契阔鱼池'点出送别:为何偏要驾一叶扁舟西去,收起杖屦,与鱼池之游从此契阔(久别)?'何事'二字是不舍的反问,'契阔'用《诗经·邶风·击鼓'死生契阔'》语,分量极重。'流觞近,诗筒暂歇,焉用虎文彝'写饯别:流觞曲水的雅集就在眼前,诗筒唱和却要暂歇,还用得着虎文彝那样的重器盛酒吗?'焉用'一问,把繁文缛节都免去,愈见交情之真。'良辰,怀旧事,海棠花下,笑摘垂丝'是全词最温暖的回忆:良辰佳日,追想旧事,海棠花下笑摘垂丝(海棠花梗细长下垂),寥寥十二字,旧游之乐如在目前。'叹五年一别,万病难治'猛然跌落:可叹一别五年,万种病痛都难医治——'万病难治'既是身病,更是别后思念之病,与前'笑摘垂丝'对照,愈见苍凉。'几处绣衣尘迹,歌舞地、乌鹊曾知'追念友人宦迹:几处绣衣使者驻节之地,歌舞场中,乌鹊也曾知晓你的踪迹,以乌鹊之知写政声人望。结拍'君今去,珠帘暮卷,山雨拂崇碑'以景收情:您如今要走了,暮色里珠帘卷起,山雨轻轻拂过高大的碑石——'珠帘暮卷'化用滕王阁'珠帘暮卷西山雨'之句,山雨拂碑,仿佛雨也在为去者拭碑留念,全词收束于一片迷蒙的暮雨之中,别绪无穷。全词先叙欢聚、再写惜别、终归于景,五年之别与一夕之送层层叠加,情深而语淡。

作者简介

洪适,字景伯,号盘洲,南宋文学家、金石学家。其词多写宴游、节令、山水和仕宦感怀,文献著述丰富,代表性著作有《隶释》《盘洲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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