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庭芳

宋代

草阁烟横,花蹊雨润,伤春谁画鸦眉。

药囊未减,尊酒自然稀。

堪叹云和挂壁,弦半绝、鼠啮龙池。

投壶罢,凭阑玩古,罗列父丁彝。

龟巢,添绿皱,残梅片片,新柳丝丝。

恨风狂折竹,鹤病谁治。

自信年衰景短,甘冷淡、应也天知。

埙篪奏,清歌醉墨,一一上圭碑。

注释

1. 花蹊(xī):花间小路。蹊,小路。

2. 鸦眉:鸦青色的黛眉,代指梳妆。

3. 药囊:盛药的囊袋,指久病服药。

4. 云和:《周礼·春官》'云和之琴瑟',云和为山名,其材宜制琴瑟,代指琴。

5. 鼠啮(niè):老鼠啃咬。

6. 龙池:琴的部位名,琴面腰腹处的音槽称龙池凤沼。

7. 投壶:古代宴饮时以矢投壶中的游戏。

8. 父丁彝(yí):铭有'父丁'字样的商周铜彝器,父丁为庙号称谓。

9. 龟巢:龟所居之巢,池沼的雅称,亦含闲居自喻之意。

10. 绿皱:春水泛绿生皱,用'吹皱一池春水'意。

11. 埙篪(xūn chí):埙与篪,两种古乐器,合奏相应和,语本《诗经·小雅·何人斯》'伯氏吹埙,仲氏吹篪',喻兄弟和睦。

12. 醉墨:醉中所作的书画诗文。

13. 圭碑:以圭玉所制或刻文的碑石,指刻石铭志。

译文

草阁上烟霭横生,

花间小路被雨润湿,

伤春的愁眉有谁来画呢?

药囊未曾减少,

杯酒自然稀少。

可叹琴瑟挂在壁上,

弦已断了一半,

老鼠啃啮着龙池。

投壶的游戏停了,

只能凭栏玩赏古器,

罗列着父丁彝。

龟巢的水面添了绿皱,

残梅片片飘落,

新柳丝丝抽芽。

恨狂风折断了竹子,

鹤病了又有谁来医治?

自信年岁已衰、光景日短,

甘于冷淡,

想必上天也知道。

埙篪奏起兄弟相和之乐,

清歌与醉后笔墨,

一件件都将上刻石碑。

赏析

这首满庭芳写病中园居的幽独之境,是盘洲组词中情调最冷、最见晚年心境的一首。上片起于暮春烟雨:'草阁烟横,花蹊雨润,伤春谁画鸦眉',草阁烟横、花径雨润,而伤春的愁眉又有谁替我画呢?'鸦眉'(鸦色黛眉)之问一出,孤独之感顿生——连梳妆之人都不在了,或老伴已逝,或老病无人相顾。'药囊未减,尊酒自然稀'承写病况:药囊未曾减少,酒尊自然稀少,'未减''自然'四字把久病者的日常写得平淡而沉痛。'堪叹云和挂壁,弦半绝、鼠啮龙池'用'云和'(琴瑟之材,《周礼》'云和之琴瑟')之典:可叹琴瑟挂在壁上,弦已断了一半,老鼠啃啮着龙池(琴面音槽名)——乐器之废,正是雅兴之衰的象征。'投壶罢,凭阑玩古,罗列父丁彝'写病中仅存的消遣:投壶游戏也停了,只能凭阑玩赏古器,罗列着'父丁'(商周器铭常见'作父丁'尊彝)之彝,以金石自遣,与上句断弦相对,一衰一雅,正是洪适以金石学家身份度晚年况味的实录。'龟巢,添绿皱,残梅片片,新柳丝丝'转入暮春园景:龟巢(池中灵物所居,亦自喻闲居)水面添了绿皱(绿波),残梅片片飘落,新柳丝丝抽芽,四组意象由水及花及柳,节序推移之速尽在眼前。'恨风狂折竹,鹤病谁治'再落一笔:恨狂风折竹,鹤病了又有谁来医治?鹤是词人惯用的自喻(组词中屡见'痍鹤''鹤病'),风折竹、鹤病无人医,是把家国身世之痛都揉进园中物事。'自信年衰景短,甘冷淡、应也天知'是全词筋节:自信年衰而光景日短,甘于冷淡,想必上天也知道——不怨天、不尤人,甘苦自知,语极平淡而极坚忍。结拍'埙篪奏,清歌醉墨,一一上圭碑'以兄弟唱和作结:埙篪(兄弟相和之乐,《诗经》'伯氏吹埙,仲氏吹篪')奏起,清歌醉墨(醉后挥毫),一件件都将上刻圭碑——晚境虽孤,尚有兄弟诗书之乐可传于金石,冷境中透出一线温光。全词以病、老、孤为底色,而以金石、埙篪自持,愈见其人品格。

作者简介

洪适,字景伯,号盘洲,南宋文学家、金石学家。其词多写宴游、节令、山水和仕宦感怀,文献著述丰富,代表性著作有《隶释》《盘洲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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