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庭芳
宋代 洪适
同病相怜,冻吟谁伴,漫怀举案齐眉。
槐安梦境,一笑自来稀。
未到斜川见雪,春欲半、尚压铜池。
今思古,拊盆击筑,虿鼎闲夔彝。
何时。
天意解,并游花坞,旋扫蛛丝。
对壶中闲日,冗牍休治。
四坐同盟情话,飞玉麈、万事多知。
杯盘省,浅斟随意,真率视前碑。
注释
1. 同病相怜:同样患病的人互相同情,语本《吴越春秋》。
2. 冻吟:寒天苦吟。
3. 举案齐眉:东汉梁鸿妻孟光送食举案与眉齐,喻夫妻相敬,此指对旧侣的怀念。
4. 槐安梦境:南柯一梦之典,淳于棼梦入槐安国,喻富贵荣华如梦。
5. 斜川:陶渊明曾与友人游斜川,作《游斜川》诗,后指文人雅集游赏之地。
6. 铜池:如铜镜般的池面。
7. 拊(fǔ)盆:即鼓盆,庄子妻死'鼓盆而歌',喻达观生死。
8. 击筑(zhù):高渐离击筑送荆轲,喻慷慨悲歌。
9. 虿(chài)鼎:饰有蝎(虿)形纹的鼎。虿,蝎类毒虫。
10. 夔(kuí)彝:饰有夔龙纹的彝器。夔,古代传说中的独角神兽。
11. 壶中闲日:用壶公悬壶之典,壶中别有天地日月,喻闲适自足的天地。
12. 冗牍(dú):冗繁的官府文书。
13. 玉麈(zhǔ):玉柄麈尾,清谈者所执。
14. 同盟情话:结社同盟者的知心话。
15. 真率视前碑:依照真率会旧约行事,前碑指真率会约定的旧规。
译文
同病的人彼此怜惜,
寒天苦吟又有谁相伴,
空自怀想举案齐眉的旧日。
槐安国的富贵如梦境,
会心一笑本来就稀少。
还没到斜川去看雪,
春天已过一半,
积雪还压着如铜镜的池面。
如今追想古人:
鼓盆而歌、击筑悲歌,
都如虿鼎夔彝般闲置斋中。
什么时候啊,
天意开解,
能够同游花坞,
即时扫去蛛丝尘网。
对着壶中自有天地的闲日,
冗繁文书再不必料理。
四座同盟的知心话,
玉麈飞动,万事都谈得知晓。
杯盘从省,
浅斟随意,
照真率会的旧约行事。
赏析
这首满庭芳写老来同病相怜、结社真率之约,哀感与旷达交织。上片起笔沉痛:'同病相怜,冻吟谁伴,漫怀举案齐眉',同病之人相互怜惜,寒天苦吟又有谁伴?'举案齐眉'用梁鸿孟光之典,漫怀对 couple 相敬相伴的旧梦,而'漫怀'(空怀)二字已道出此愿难偿,或叹老伴不在,或叹知音凋零。'槐安梦境,一笑自来稀'用南柯槐安国之典,荣华如梦境,一笑置之,这种会心一笑本来就稀少——把人生感慨轻轻抹过,笔致高妙。'未到斜川见雪,春欲半、尚压铜池'用陶渊明斜川之游(陶潜曾与二三子游斜川赋诗)之典:还没到斜川看雪,春天已过半,积雪仍压着铜池(池面如铜镜被雪所压),写春寒未消,亦写迟暮未得欢会。'今思古,拊盆击筑,虿鼎闲夔彝'——今日追想古人:庄子妻死'鼓盆而歌'的达观、高渐离击筑的慷慨,都不过如虿鼎、夔彝(刻虿纹夔纹的古鼎彝器)般闲置斋中,是把生死穷达都付于古器闲观的境界,写尽阅世之深。下片转出希望:'何时。天意解,并游花坞,旋扫蛛丝',何时天意开解,得以同游花坞,即时扫去蛛丝般的尘网,'旋扫'二字见渴望之切。'对壶中闲日,冗牍休治'用'壶中天地'(仙人壶公)之典:对着壶中自有天地的闲日,冗繁的文书再也不必处理,是退闲生活的自我排解。'四坐同盟情话,飞玉麈、万事多知'写真率同盟、麈尾飞谈、万事皆知的畅快。结拍'杯盘省,浅斟随意,真率视前碑'点明全词主旨:杯盘从省,浅斟随意,照着'真率会'的旧约(前碑)行事——以'碑'字回环呼应上片古鼎彝,人生感慨最后落在一纸真率之约上,苍凉中见温厚。
作者简介
洪适,字景伯,号盘洲,南宋文学家、金石学家。其词多写宴游、节令、山水和仕宦感怀,文献著述丰富,代表性著作有《隶释》《盘洲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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