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庭芳

宋代

风搅花间,雨悭柳下,人人懒拂愁眉。

年荒省事,投辖井中稀。

架上舞衣尘积,弦索断、筝雁差池。

南柯梦,转头陈迹,饥鼠穴空彝。

新年,官事少,秋蛇春蚓,重叠乌丝。

更出奇花判,百病都治。

报道行厨办也,乌鹊喜、龟鹤前知。

更书近,鹓行浸远,长对去思碑。

注释

1. 悭(qiān):吝啬,指雨少不下。

2. 年荒:年成荒歉。

3. 投辖:典出《汉书·陈遵传》,陈遵留客,取客人车辖投入井中使不得去,喻殷勤留饮。

4. 筝雁:筝上斜列的弦柱,形如雁行。

5. 差池(cī chí):参差不齐。

6. 南柯梦:唐李公佐《南柯太守传》载淳于棼梦入槐安国为南柯太守,醒后槐下仅一蚁穴,喻富贵如梦。

7. 彝(yí):古代盛酒的礼器。

8. 秋蛇春蚓:'春蚓秋蛇',喻书法拙劣蜿蜒,此为自谦。

9. 乌丝:乌丝栏,织有黑线格栏的绢纸,代指笺纸。

10. 花判:唐代官员判词文采华美如花,后世称官吏判案文辞俊雅。

11. 行厨:出游时随行备办的饮食。

12. 龟鹤前知:龟鹤为长寿灵物,古人以为其能先知吉凶。

13. 鹓(yuān)行:鹓鹭飞行成行,喻朝官上朝的行列。

14. 去思碑:官吏离任后百姓为怀念其德政所立的碑。

译文

风在花间吹搅,

雨又吝啬不肯落在柳下,

人人都懒于舒展愁眉。

年成荒歉百事省减,

投辖留客的豪兴也稀少了。

架子上的舞衣积满灰尘,

弦索断绝,筝柱参差错乱。

南柯一梦,

转眼都成陈迹,

饥鼠在空空的酒彝中打洞作穴。

新年里,官事清少,

笔走龙蛇(自谦如春蚓秋蛇),

写满重叠的乌丝栏笺纸。

又写出奇的花样判词,

说是百病都能治好。

报告说行厨已经备办,

乌鹊报喜,龟鹤早知。

又有新的任命文书将近,

朝中鹓行的班列渐渐远了,

只能长久面对百姓的去思碑。

赏析

这首满庭芳写衙斋冷落与新春得意的对照,当为洪适任官期间(或在地方任上)所作。上片写旧岁萧条:'风搅花间,雨悭柳下,人人懒拂愁眉',风搅花枝、雨又吝啬不肯润柳,人人懒于舒展愁眉,'悭'字炼得极妙——连雨都吝啬,益显境况窘涩。'年荒省事,投辖井中稀'用陈遵'投辖'留客之典:年成荒歉,公私事务简省,像陈遵那样把客人车辖投入井中以强行留饮的豪举也稀少了,可见宾朋寥落。'架上舞衣尘积,弦索断、筝雁差池'写歌舞久废:舞衣积尘、弦索断绝、筝柱(筝雁)参差错乱,三个静物特写把门庭冷落写尽。'南柯梦,转头陈迹,饥鼠穴空彝'用南柯一梦之典,繁华转头成空,饥鼠在空酒彝中打洞作穴,一笔荒凉到骨。下片翻出新意:'新年,官事少,秋蛇春蚓,重叠乌丝',新年官事清闲,笔走龙蛇(自谦书法如秋蛇春蚓)写满乌丝栏的信笺;'更出奇花判,百病都治'用'花判'之典——官员判词写得俊雅有文采——戏言妙判一出,百病都治,幽默中见理政自得。'报道行厨办也,乌鹊喜、龟鹤前知'写准备行厨出游,乌鹊报喜、龟鹤先知,喜气重临。结拍'更书近,鹓行浸远,长对去思碑'笔锋忽转:将有新的任命文书到来,鹓行朝班渐行渐远,唯有长久面对百姓所立的去思碑——宦情与去留、荣迁与民思交织一处,余味悠然。全词上阕写旧愁、下阕写新喜、结句再宕一层,跌宕生姿。

作者简介

洪适,字景伯,号盘洲,南宋文学家、金石学家。其词多写宴游、节令、山水和仕宦感怀,文献著述丰富,代表性著作有《隶释》《盘洲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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