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查子

宋代

六月到盘洲,水阁盟鸥鹭。

面面纳清风,不受人间暑。

彩舫下垂杨,深入荷花去。

浅笑擘莲蓬,去却中心苦。

注释

1. 水阁:临水而建的楼阁。

2. 盟鸥鹭:与鸥鹭结盟,用鸥鹭忘机之典,谓隐居水滨、与水鸟相亲而无猜忌之心。

3. 彩舫(fǎng):装饰华美的游船。舫,船。

4. 擘(bò)莲蓬:剥开莲蓬。擘,用手分开。

5. 中心苦:双关语,既指莲子芯味苦,又暗喻人心中的苦味,剥去莲蓬即寓排遣愁苦之意。

6. 人间暑:人世间的酷热,兼含世路烦热之意。

7. 荷花去:向荷花深处划去,化用李清照“误入藕花深处”意境。

译文

六月来到盘洲,在水阁边与鸥鹭订下忘机的盟约。

楼阁四面都迎来清风,不受人间酷暑的侵扰。

华美的彩舫系在低垂的杨柳下,向着荷花深处慢慢划去。

谈笑之间剥开莲蓬,把那中心的一点苦味剥去。

赏析

此为组词咏六月之作,写水阁消夏、泛舟采莲的清趣,与五月榴花竞渡的热闹恰成冷热对照。起句照例以月令领起,“水阁盟鸥鹭”用《列子》鸥鹭忘机之典,人无机心则鸟可亲近,一“盟”字将退隐生活写得庄重而亲切,实则自道晚岁与世无争的心境。“面面纳清风,不受人间暑”两句对仗流走,“面面”写水阁四面轩窗洞达之形,“纳”字炼得极活,仿佛清风是可以囊中尽收之物;而“人间暑”三字语带双关——既是节候之炎蒸,也暗指人世的是非热恼,退居盘中者自谓已谢绝之。下片由阁而舟:“彩舫下垂杨,深入荷花去”一静一动,垂杨系舟见出闲适之从容,“深入”二字则有李清照藕花深处的迷离意趣,人渐行渐远,画境渐幽。结拍“浅笑擘莲蓬,去却中心苦”是全词点睛:采莲剥蓬本是寻常小事,诗人却拈出“去却中心苦”作双关——莲子心苦,剥去即无;人心中有苦,亦当如此轻轻剥落。语极淡而意极深,把一生宦海风波之后的消解与自适,寄在一颗莲子里。全词由阁及水、由舟及蓬,层层收拢,最后归于一个“苦”字的了脱,闲淡中自有经历世味者的深沉。

作者简介

洪适,字景伯,号盘洲,南宋文学家、金石学家。其词多写宴游、节令、山水和仕宦感怀,文献著述丰富,代表性著作有《隶释》《盘洲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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