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江红

宋代

泼水初收,秋千外、轻烟漠漠。

春渐远、绿杨芳草,燕飞池阁。

已著单衣寒食后,夜来还是东风恶。

对空山、寂寂杜鹃啼,梨花落。

伤别恨,闲情作。

十载事,惊如昨。

向花前月下,共谁行乐。

飞盖低迷南苑路,湔裙怅望东城约。

但老来、憔悴惜春心,年年觉。

注释

1. 泼水:寒食节泼水乞雨的旧俗,一说状春水初生,此处泛指寒食前后的节令风物。

2. 秋千:寒食、清明踏春游戏用具,为节令标志。

3. 著(zhuó):穿着。单衣:单层的夹衣,谓天气已暖。

4. 寒食:节名,在清明前一二日,禁火冷食,是唐宋游春大节。

5. 东风恶:东风猛烈摧折花木。陆游《钗头凤》“东风恶,欢情薄”同此用法。

6. 杜鹃:鸟名,即子规,啼声悲切,相传为蜀帝杜宇魂魄所化,啼至血出。

7. 飞盖:高耸的车盖,代指华贵的车驾。曹植《公宴》“清夜游西园,飞盖相追随”。

8. 南苑:苑囿名,泛指园林。

9. 湔(jiān)裙:水边洗裙,古代三月上巳妇女祓禊求子的风俗,亦为士女游宴之会。

10. 东城约:与旧人在东城相会的旧约。

译文

泼水的节事刚刚收场,

秋千架外,轻烟一片漠漠。

春光渐渐远去,

绿杨芳草间,燕子飞过池阁。

寒食之后已换上单衣,

偏偏夜里又是东风肆虐。

面对空山,杜鹃寂寂地啼,

梨花一片片坠落。

伤别的恨恨,都由闲愁酿成。

十年的旧事,惊心犹如昨日。

花前月下,如今与谁一同行乐?

当年飞盖车骑在南苑路上低迷而行,她在东城湔裙的旧约只余怅望。

只是老来憔悴,

那惜春的心,却年年被自己重新觉察。

赏析

此词写寒食后春将尽的伤感与十年离散之痛,是毛开慢词中沉郁顿挫的一首。起三句“泼水初收,秋千外、轻烟漠漠”,泼水收场(泼水或指寒食泼水乞雨之俗、亦状春水初涨之势),秋千架外轻烟漠漠——秋千是寒食踏春的标志物,轻烟漠漠则春意已淡,起笔即带迟暮气息。“春渐远、绿杨芳草,燕飞池阁”,春光渐渐远去,绿杨芳草之间燕子飞过池阁,三组暮春物象次第排开,层次分明。“已著单衣寒食后,夜来还是东风恶”,寒食后已换上单衣,偏偏夜里又是东风肆虐——著单衣见节候之入夏,东风恶则催花落尽,“恶”字用陆游《钗头凤》同字法,怨风即怨时。“对空山、寂寂杜鹃啼,梨花落”,面对空山,杜鹃声声寂寂地啼,梨花片片坠落——杜鹃啼血最称悲凉,梨花带雨最称凄美,声与色交织成暮春最凄清的画面,上片至此景情俱到。过片“伤别恨,闲情作。十载事,惊如昨”,三字对句急管繁弦:伤别的恨,全由闲愁酿成;十年旧事,惊心犹如昨日——“惊”字力透纸背,十年之隔在心上却如一瞬,则其间煎熬可知。“向花前月下,共谁行乐”,花前月下,如今共谁行乐——直问无答,愈见孤绝。“飞盖低迷南苑路,湔裙怅望东城约”,当年飞盖车骑在南苑路上低迷而行,她在东城相约湔裙的旧约如今只余怅望——飞盖、湔裙皆旧游实事之追忆,一今一昔对照,物是人非。结拍“但老来、憔悴惜春心,年年觉”:只是老来憔悴,惜春之心却年年愈发深切——惜春即惜旧,年年觉则旧痛年年新,收束沉痛而余哀不尽。全词景、事、情三叠推进,用字沉着,颇近稼轩一派《满江红》的悲慨声情。

作者简介

毛并,宋代文学家或词人。其作品多写山水游赏、节序风物、酬唱赠答、仕宦感怀与个人情志,语言多清健流畅,体现宋代士人诗词中日常书写与抒情传统。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文献继续校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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