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家傲

宋代

杨子津头风色暮。

孤舟渺渺江南去。

忆得佳人临别处。

愁返顾。

青山几点斜阳树。

可忍归期无定据。

天涯已听边鸿度。

昨夜乡心留不住。

无驿数。

梦中行了来时路。

注释

1. 杨子津:即扬子津,古渡口名,在今江苏邗江以南长江北岸,为渡江南下的要津。

2. 风色暮:风起天暮的景色,兼点气候与时刻。

3. 渺渺:悠远渺茫貌。

4. 返顾:回头回望。

5. 定据:确定的凭据、准信。

6. 边鸿:边地飞来的鸿雁,古有鸿雁传书之说,雁又秋来春去有信,故常惹乡愁。

7. 驿:驿站,古代供传递文书与行人歇宿之所。

8. 来时路:来时走过的路,此指梦中重走归途。

译文

扬子津头,风起天暮。

一叶孤舟,渺渺向江南而去。

还记得佳人临别的地方。

满怀愁绪,频频回头顾望。

只见几点青山,斜阳里几树疏林。

怎能忍受归期全无定准。

身在天涯,已听得鸿雁北飞而去。

昨夜思乡之心,再也按捺不住。

驿站无数,音信却无从寄达。

只有在梦中,把来时的路重新走了一遍。

赏析

这是一首羁旅行役之作,写舟行江南、怀念佳人与故乡之情,小令五十余字,语浅情深。上片写别境:“杨子津头风色暮”起句即点明时间地点:杨子津渡口,风色向暮——地名实(杨子津在长江北岸,为渡江南下要津),天色晚,风又起,归客泊舟之境全出。“孤舟渺渺江南去”承之,孤舟一叶,渺渺向江南而去,“孤”“渺”二字互文见义,离人之孤独与前途之渺茫俱在其中。“忆得佳人临别处”由眼前转入回忆:记得佳人临别的那个地方。“愁返顾”三字极精:一“愁”字未明言愁何在,接“返顾”——行人回头望别处,正是愁之所在;回望这一动作,把送别与被送、留与行两边的心绪都收进来了。“青山几点斜阳树”以景结:几点青山、斜阳里几树疏林,回望中目力所尽只是山水斜阳,人已不见,画面苍茫,余味悠长。

下片写行役思归:“可忍归期无定据”直抒:怎忍归期全无定准?——“可忍”是怨语,怨的却是无凭的行踪,无可指实,怨中含无可奈何。“天涯已听边鸿度”承之:已身在天涯,听得鸿雁北度——雁能传书、雁有归期,而人不如雁,此景最撩乡愁。“昨夜乡心留不住”写乡心之切:昨夜思乡之心再也按捺不住。“无驿数”三字奇警:驿站无数,而家书难寄(一说无法计数驿站之远近),行踪飘忽,音信两难。“梦中行了来时路”结得哀婉动人:白日无由归去,只有在梦中,把来时的路重新走一遍——梦中行的是“来时路”,是回溯而非前望,思归之极反欲回到出发之地与佳人相会处,与上片“忆得佳人临别处”遥相呼应,首尾圆合。全词上片写别、下片写思,由日暮津头写到天涯梦路,时间空间层层推移,而以“路”字贯穿,是游子词中真挚本色之作。

作者简介

毛并,宋代文学家或词人。其作品多写山水游赏、节序风物、酬唱赠答、仕宦感怀与个人情志,语言多清健流畅,体现宋代士人诗词中日常书写与抒情传统。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文献继续校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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