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引

宋代

裁征衣。

寄征衣。

万里征人音信稀。

朝相思。

暮相思。

滴尽真珠,如今无泪垂。

闺中幼妇红颜少。

应是玉关人更老。

几时归。

几时归。

开尽牡丹,看看到荼䕷。

注释

1. 梅花引:词牌名,句式以三字句、七字句相间,声情急切低回。

2. 征衣:远行之人(出征或戍边者)所穿的衣物,此处指思妇为征人缝制的寒衣。

3. 征人:远行出征之人。

4. 真珠:珍珠,此处比喻泪滴。

5. 玉关:玉门关,在今甘肃敦煌西北,古代通西域的要隘,诗文中常代指征人戍守的极远边地。

6. 幼妇:年轻妇女。

7. 荼䕷(tú mí):又写作荼蘼、酴醿,蔷薇科春末夏初开白花,古人以荼䕷开为春尽之候,有'开到荼䕷花事了'之说。

8. 几时归:什么时候归来,叠用见盼归之切。

译文

裁一件征衣。

寄一件征衣。

万里之外的征人音信稀少。

早晨相思。

傍晚相思。

泪如珍珠滴尽,如今连泪也没有了。

闺中少妇红颜渐少。

料想玉关外的征人老得更早。

几时归来。

几时归来。

牡丹开了又谢,眼看荼䕷也将开尽。

赏析

这是一首闺中寄远的小令《梅花引》,写思妇裁衣寄远、朝暮相思之苦,纯用白描与叠语,声情摇曳,极富乐府民歌风味。起拍'裁征衣。寄征衣。万里征人音信稀'三句以三字短句急促起调:裁的是征衣,寄的也是征衣,而万里之外的征人却音信稀少——征衣可寄而情意难通,一个'稀'字反衬裁寄之勤,倍见痴情。两个'征衣'叠唱,如捣衣砧声之反复,声调即情感。'朝相思。暮相思。滴尽真珠,如今无泪垂'承以相思之无有已时:朝也相思,暮也相思,眼泪如真珠滴尽,如今连泪也滴不出来了——由'滴尽真珠'到'无泪垂',是递进一层写法,泪尽而哀更深,所谓'泪眼问花花不语'之后更无泪可问,写悲已入化境。过片'闺中幼妇红颜少。应是玉关人更老'是全词警策:闺中少妇红颜渐少(青春在等待中消磨),料想玉关之外的征人老得更快——不说己老而先推想人更老,体贴入微;'红颜少'与'人更老'一在闺中一在塞外,两处青春同付流水,把战争徭役对普通人生命的侵蚀写得沉痛入骨,与《古诗》'思君令人老'、陈陶'可怜无定河边骨'同一机杼而语更温厚。结拍'几时归。几时归。开尽牡丹,看看到荼䕷'以花期纪时作收:几时归来?几时归来?牡丹开了又谢,眼看荼䕷也将开尽——牡丹为春末之花,荼䕷开于春尽夏初,两番花期俱已错过,等待已历一春而归期仍杳;'看看到'三字口语入词,数着花期的焦灼如在耳边。全词以短句叠唱造成回环往复的叹息节奏,以'征衣—泪—老—花期'层层递进,时间感极强,是一首情真语挚、直逼唐人闺怨乐府的好词。

作者简介

王炎,字晦叔,号双溪,南宋文学家。其诗词多写山水、仕宦、酬唱和人生感怀,语言平实清健,著有《双溪类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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