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算子
宋代 葛立方
明镜盖红蕖,轩户临烟渚。
窣窣珠帘淡淡风,香里开尊俎。
莫把碧筒弯,恐带荷心苦。
唤我溪边太乙舟,潋滟盛芳醑。
注释
1. 红蕖(qú):红色的荷花,蕖为芙蕖,荷花的别称。2. 烟渚(zhǔ):水气笼罩的小洲,渚为水中小洲,孟浩然'移舟泊烟渚'即此语。3. 窣窣(sū sū):象声词,形容风吹珠帘的细碎声响。4. 尊俎(zǔ zǔ):盛酒之尊与盛肉之俎,代指酒席宴饮。5. 碧筒:碧筒饮,古人暑日折荷叶为杯、刺其心与茎相通、注酒吸茎而饮的雅事,相传始于三国魏郑悫,称碧筒酒、荷杯。6. 荷心苦:莲心味苦,荷叶茎心中空与莲心相通,故折筒饮酒恐带苦味。7. 太乙舟:谓莲叶如舟,可乘之游溪,化用莲叶为舟、太一(太乙)泛舟的仙家想象。8. 潋滟(liàn yàn):水波盈溢的样子,此处形容美酒满杯荡漾。9. 醑(xǔ):美酒。
译文
明镜般的池水盖着红艳的荷花,轩窗门户正对着烟水朦胧的小洲。
珠帘窣窣作响,风儿淡淡吹来,就在荷香里摆开酒席。
莫把荷叶弯成酒筒,恐怕要带上莲心的苦味。
不如唤我到溪边,乘那荷叶做的小舟,满盛着潋滟的美酒。
赏析
这首《卜算子》咏夏日荷池纳凉饮酒,四十四字小令而写得情致盎然,最见葛立方小词的巧思。起句'明镜盖红蕖,轩户临烟渚'先立境:明镜喻池水之平澈,红蕖即荷花,池如明镜、荷覆其上;轩窗门户正临烟水迷蒙的小洲,一俯一望,框出一幅临水观荷的图画。'窣窣珠帘淡淡风,香里开尊俎'承上写人:风过而珠帘窣窣作响,淡淡的风里携着荷香,人就在香风中摆开尊俎(盛酒食的器皿)开怀畅饮——'窣窣'写帘声之细,'淡淡'写风意之柔,两个叠字把夏日微风写到恰到好处,酒在香里开,雅极。下片'莫把碧筒弯,恐带荷心苦'是全词最巧的转折:碧筒饮是古人暑日雅事——折荷叶为杯,刺其中心与叶茎相通,注酒于叶而吸茎饮之,谓之碧筒酒,饮时酒带莲茎中空通连的清气,相传三国郑悫三伏日以此避暑;词人却反其意说:莫把荷叶弯作酒筒,恐怕带上莲心的苦味——明为惜荷、实是借'荷心苦'三字微露心绪,玩赏之中自有一丝不忍折荷的仁厚,也隐约可读作不欲再尝'苦'味的人生态度,机趣与寄托兼得。结句'唤我溪边太乙舟,潋滟盛芳醑'以想象作结:太乙舟即莲叶如舟,汉乐府《江南》'江南可采莲'与苏轼泛莲叶舟之意可参,谓荷叶唤我以之为舟,满盛潋滟的美酒(醑即美酒)——不折荷作杯,却想象叶能盛酒为舟,一收一纵,把'惜荷'之意转出更旷达的赏玩方式。全词由景入饮、由饮入想,环环相扣,碧筒、太乙两个荷典前后照应,用熟典而出新意,是小令中以巧思胜的典型。
作者简介
葛立方,字常之,南宋文学家。其诗文词兼有创作,又著《韵语阳秋》等诗话著作,保存宋代诗学批评资料,具有文学史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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