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塞子
宋代 葛立方
天生玉骨冰肌。
瘦损也、知他为谁。
寒底、傲霜凌雪,不教春知。
高楼横笛试轻吹。
要一片、花飞酒卮。
拚沈醉、帽帘斜插,折取南枝。
注释
1. 玉骨冰肌:形容梅如玉的枝骨、如冰的肌肤,赞其高洁清冷的品格。2. 瘦损:消瘦、清瘦,以人之憔悴拟梅枝之瘦劲。3. 寒底:寒天里、严寒之中。底,犹“底下”“之中”。4. 春:指司春的东君,谓其凌寒之功不欲使春神知晓。5. 高楼横笛:笛曲有《梅花落》,吹笛与梅互文,暗含落梅之意。6. 酒卮(zhī):酒杯。卮为古代盛酒器。7. 拚(pàn):甘愿、豁出去。8. 南枝:梅树朝南的枝条,先受阳气而先开花,古诗“南枝向暖北枝寒”。
译文
天生一副玉的骨、冰的肌肤。
这般清瘦,是为了谁呢?
严寒之中傲霜凌雪,却不肯让春神知晓。
高楼上横笛轻轻试吹。
只要有一片落花,飞进酒杯。
甘愿沉醉——把折来的向阳南枝,斜斜插在帽檐帘畔。
赏析
此词仍是咏梅,却以小令出之,与其长调《多丽》互为表里。小令贵在取神不取形,此词正得此法。起句“天生玉骨冰肌”不作一笔形容铺写,劈头便以“天生”二字断言梅的风骨是与生俱来的品性——玉骨冰肌四字,既写其色之洁,更写其质之清,六字为全词立骨。“瘦损也、知他为谁”陡起一问:梅瘦成这样,到底是为了谁?以人拟花,花遂有情,问而不答,最是含蓄,隐隐透出为谁风露、为谁憔悴的深情。“寒底、傲霜凌雪,不教春知”再进一层:在严寒之中傲霜凌雪,却“不教春知”——纵有凌寒之功,也无意让春神知晓邀功。这一句翻进一层,写梅之高洁不仅在能傲雪,更在不求闻达,境界顿高,亦隐然是自况人格。换头转入人事:“高楼横笛试轻吹”,笛声暗用《梅花落》曲意,以声映花;“要一片、花飞酒卮”,吹笛者偏要借笛声唤落花入酒——虽是催花之笛,这里却写得兴致盎然,落花与酒相映,凄清转为风雅。结拍“拚沈醉、帽帘斜插,折取南枝”最见疏狂之态:拚却一醉,折下朝南向阳先开的梅枝,斜插在帽檐帘侧。“南枝”用“南枝向暖北枝寒”之意,取其得阳气之先,亦暗喻所折者正是最具傲骨生机者。全词由花之骨、花之问、花之傲,写到人与花同醉,物我交融,短章而有跌宕,颇得东坡“诗老不知梅格在”的咏梅理路——咏梅终归是写人格。
作者简介
葛立方,字常之,南宋文学家。其诗文词兼有创作,又著《韵语阳秋》等诗话著作,保存宋代诗学批评资料,具有文学史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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