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庭芳

宋代

一径叉分,三亭鼎峙,小园别是清幽。

曲阑低槛,春色四时留。

怪石参差卧虎,长松偃蹇拿虬。

携筇晚,风来万里,冷撼一天秋。

优游。

销永昼,琴尊左右,宾主风流。

且偷闲,不妨身在南州。

故国归帆隐隐,西崑往事悠悠。

都休问,金钗十二,满酌听轻讴。

注释

1. 鼎峙:如鼎足三立,形容三亭分立之势。

2. 曲阑低槛:曲折的栏杆、低矮的槛窗。

3. 偃蹇:高耸屈曲之貌,此形容松树盘曲高傲的姿态。

4. 拿虬(qiú):如虬龙伸展;拿,舒展抓取貌;虬,传说中一种有角的小龙,此喻松枝盘曲。

5. 携筇(qióng):拄着竹杖;筇,竹名,可作杖。

6. 一天秋:满天秋色。

7. 销永昼:消磨漫长的白天。

8. 南州:泛指南方之地,黄公度家居闽中莆田,仕宦亦多在南方。

9. 西崑(kūn):即西昆仑,传说中神仙居所,此借指旧游之地或缥缈难追的往事;亦隐用《穆天子传》周穆王西游昆仑之典,喻逝去的繁华。

10. 金钗十二:南朝乐府“头上金钗十二行”,指姬妾歌妓众多。

译文

一条小径分作岔路,三座亭子鼎足而立,

这小园别有一种清幽。

曲折的栏杆、低矮的槛窗,

春色一年四季都留在这里。

怪石高低错落,如卧虎;

长松盘曲高耸,如拿云的虬龙。

傍晚拄杖漫步,风从万里外来,

冷冷地撼动满天秋色。

何等优游自在。

就这样消磨长日,琴和酒都在身边,

宾主个个风流。

姑且偷得清闲,人在南方也无妨。

只是故乡的归帆隐隐可见,

昆仑旧事已经悠悠渺茫。

一切都不必问了——

歌儿舞女,满斟美酒,且听她们轻声歌唱。

赏析

此词写园林之乐,上片写景,下片写怀,闲适之中隐然有块垒。起拍“一径叉分,三亭鼎峙,小园别是清幽”,径分三亭,布局历历如画,“别是清幽”四字为全篇定调。继而“曲阑低槛,春色四时留”,写园中设施之巧,春色可以四时留住,见经营之乐;“怪石参差卧虎,长松偃蹇拿虬”,两个比喻对仗精工——怪石如卧虎,长松如虬龙,一“卧”一“拿”,静者自静、动者欲动,园中物态写得虎虎有生气。“携筇晚,风来万里,冷撼一天秋”,携杖晚步,万里风来,撼动满天秋气——一个“撼”字,把秋风写得排宕有力,小园顿接万里之势,境界豁然开朗。下片写园居生活之适:“优游。销永昼,琴尊左右,宾主风流”,琴与酒在侧,宾主尽是风流人物,闲适自足;“且偷闲,不妨身在南州”,黄公度仕途困顿、久居南方,“且偷闲”三字,故作旷达,闲字背后是不得志的无奈。“故国归帆隐隐,西崑往事悠悠”,归乡之帆只是隐隐可望,往事已如烟云悠悠,两句对举,思归之情与今昔之感淡淡涌出,是全词情感最深处。结拍故作放达:“都休问,金钗十二,满酌听轻讴”,一切休问,且听歌饮酒——以极写声色之乐收束,恰是强遣情怀,读者于此可见词人心中未平之气。全词景真事切,磊落之气与萧散之趣相生,是闲适词中别有怀抱者。

作者简介

黄公度,宋代诗人,作者资料正在补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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