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山溪

宋代

凋红减翠,正是清秋杪。

深院袅香风,看梨花、一枝开早。

珑璁映面,依约认娇颦,天淡淡,月溶溶,春意知多少。

清明池馆,芳信年年好。

更向五侯家,把江梅、风光占了。

休教寂寞,辜负向人心,檀板响,宝杯倾,潘鬓从他老。

注释

1. 清秋杪(miǎo):深秋的末尾。杪,树梢,引申为末尾、尽头。2. 珑璁(cōng):金玉相击声,此形容花影玲珑明洁。3. 依约:隐约、仿佛。4. 娇颦(pín):娇美的蹙眉。颦,皱眉。5. 芳信:花开的消息。6. 五侯家:泛指权贵之家,用汉代同日封五侯之典(西汉成帝封王氏五侯、东汉桓帝封宦者五侯),喻豪门显贵独占风物。7. 江梅:一种野生或园栽的早梅,此处指最先开放的梅花。8. 檀板:檀木拍板,歌舞时用以节乐。9. 潘鬓:晋潘岳三十二岁即鬓生白发,作《秋兴赋》叹老,后世以'潘鬓'代指中年鬓发斑白、叹老嗟卑。10. 从他老:任凭他老去,'从'为听任之意。

译文

红花凋谢、绿叶减损,

正是深秋将尽的时节。

深院里香风袅袅,

看那一枝梨花,竟提前开放。

玲珑花影映着人面,

依稀认出那娇蹙的眉尖。

天色淡淡,月色溶溶,

这里头藏着多少春意。

清明时节的池馆,

花开的消息年年美好。

可江梅的风光,

早被五侯家那样的权贵占尽了。

且莫让它白白寂寞,辜负人心——

檀板敲响,宝杯频倾,

纵然两鬓如潘岳般早白,也任凭它老去罢。

赏析

这首《蓦山溪》咏早梅(梨花)而寓及时行乐之意,清艳之中有萧瑟,是应酬词中别具怀抱者。上片起句'凋红减翠,正是清秋杪'先点衰飒:红花凋零、绿叶减损,正当清秋之末——秋深花尽之际,偏有一枝开早,反差由此而生。'深院袅香风,看梨花、一枝开早'即承此:深院香风袅袅,一枝梨花(一作早梅之属)竟提前开放,于肃杀中见生机,是全篇得意之处。'珑璁映面,依约认娇颦'写花之如人:花影玲珑,映着人面,依稀认出那娇蹙的眉尖——花与人互映,是花是人,已难分辨。'天淡淡,月溶溶,春意知多少'以景写情:天色淡淡,月色溶溶,这般光景里,藏了多少春意?三字对句轻灵摇曳,是词家当行本色。下片'清明池馆,芳信年年好'宕开:清明前后池馆之间,花开的讯息年年如约而至,由一枝之早推向岁岁之常。'更向五侯家,把江梅、风光占了'则暗含不平:江梅的风光,竟被权贵(五侯)之家抢先占尽了——'占'字微讽,富贵人家独擅胜场,寒士唯有望花兴叹。于是逼出结拍:'休教寂寞,辜负向人心,檀板响,宝杯倾,潘鬓从他老'——且莫教花自寂寞、辜负人心,趁檀板喧响、宝杯频倾之时尽兴一醉,纵然两鬓斑白如潘岳,也由它去吧!'从他老'三字决绝旷达,实是惜时伤老之极痛语。全词由花及人、由乐及老,跌宕有情致。

作者简介

曾觌,宋代词人。其作品多写山水游赏、节序风物、酬唱赠答、仕宦感怀与离情别绪,语言多清婉流畅,体现宋代士大夫词作中应酬、闲适与抒情并行的特点。生平资料仍可结合后续文献继续细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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