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子

宋代

结客少年场。

繁华梦,当日赏风光。

红灯九街,买移花市,画楼十里,特地梅妆。

醉魂荡,龙跳㧑万字,鲸饮吸三江。

娇随钿车,玉骢南陌,喜摇双桨,红袖横塘。

天涯归期阻,衡阳雁不到,路隔三湘。

难见谢娘诗好,苏小歌长。

漫自惜鸾胶,朱弦何在,暗藏罗结,红绶消香。

歌罢泪沾宫锦,襟袖淋浪。

注释

1. 风流子:词牌名,唐教坊曲,有单调、双调诸体。

2. 结客少年场:语出古乐府《结客少年场行》,写游侠少年结客任侠、驰骋游冶。

3. 九街:京城中的通衢大街。

4. 买移花市:在花市买花携归,花市为卖花之市集。

5. 梅妆:即梅花妆,典出南朝宋寿阳公主卧含章殿檐下,梅花落额成五瓣花之妆,后为女子时兴妆式。

6. 㧑(huī):同“挥”,挥洒。

7. 龙跳:笔势如龙腾跳,形容草书遒劲,语本“龙跳天门,虎卧凤阙”评书语。

8. 鲸饮吸三江:豪饮如鲸吸百川,谓一口气饮尽三江之水,极言酒量之豪。

9. 玉骢(cōng):青白色的骏马。

10. 横塘:地名,在今江苏苏州(一说南京),古代水乡游冶之地,代指歌楼酒馆。

11. 衡阳雁:传说北雁南飞,至衡阳回雁峰而止,雁至衡阳便不再南飞,故南地更远则雁书不到。

12. 三湘:泛指湘江流域,湖南一带,为宋人南谪流寓之地。

13. 谢娘、苏小:谢娘为所恋女子泛称,苏小小为南齐钱塘名妓,皆代指昔日相知的歌伎佳人。

14. 鸾胶:传说海上有凤麟洲,仙家煮凤喙麟角作胶,名续弦胶,能接断弦,喻续娶或重续旧情。

15. 罗结:罗带结成的同心结,定情信物。

16. 宫锦:宫中特制的锦缎,此指华美的衣袍。

17. 淋浪:沾湿流滴不止的样子。

译文

当年结交豪客、驰骋少年场。

如今想来只是一场繁华梦——那时节,赏尽了风光。

九街之上红灯高照,花市里买花而归;十里画楼连绵不断,还有人为我特地画起梅花妆。

醉后意气飞扬,挥毫万字笔走龙蛇,豪饮如鲸吸,一口气吞下三江之水。

美人娇随着钿车,同骑玉骢行过南陌;又欢喜地摇起双桨,红袖飘拂在横塘之上。

如今飘零天涯,归期被阻。

衡阳的雁飞不到这里,路途远隔三湘。

再也见不到谢娘的好诗,听不到苏小小的长歌。

空自怜惜那续弦的鸾胶,可朱弦又在哪里?暗中珍藏的罗带同心结还在,红绶的香气却已消散。

一曲歌罢,泪水沾湿了宫锦袍,襟袖淋漓不止。

赏析

这首《风流子》是康与之词中最见少年意气与身世之悲的一首,上片追忆汴京(或临安)少年游冶的极乐,下片跌入羁旅天涯的极哀,两片对撞,力度远出寻常艳词之上。上片起句“结客少年场”用古乐府《结客少年场行》成题劈头总起:结交豪侠客、驰骋少年场的岁月。“繁华梦,当日赏风光”总束一句——如今回望,当日赏尽的风光,不过是繁华一梦。“红灯九街,买移花市,画楼十里,特地梅妆”四句铺排游冶盛况:九街之上红灯高照,花市上买花携归,十里画楼连绵,还有人为我特地梳起梅妆(寿阳梅妆之典,女子妆饰之精);“九街”“十里”数字对举,都市繁华如在目前。“醉魂荡,龙跳㧑万字,鲸饮吸三江”是全词最奇警处:醉后意气激荡,挥毫万字笔走龙蛇(“㧑”同挥),豪饮如鲸吸百川、一口气吞下三江之水——书豪与饮豪并举,狂态如画。“娇随钿车,玉骢南陌,喜摇双桨,红袖横塘”四句续写艳游:美人随钿车同行于南陌,又摇双桨游于横塘,红袖相伴,陆游水两乐俱足。下片陡然一跌:“天涯归期阻,衡阳雁不到,路隔三湘”,飘零天涯,归期受阻,南飞的雁也到不了这里,路远隔着三湘——北人南谪、音书断绝之痛全在此九字中。“难见谢娘诗好,苏小歌长”,再难见到谢娘的好诗、苏小小的长歌,昔日诗酒佳人皆成绝响。“漫自惜鸾胶,朱弦何在,暗藏罗结,红绶消香”:徒然自惜那续弦之胶(鸾胶能续断弦,喻重续旧情),可朱弦已不在;暗中珍藏的罗带同心结犹在,红绶的香气却已消散——信物犹存而人亡情逝,四句层层剥落。结拍“歌罢泪沾宫锦,襟袖淋浪”,一曲歌罢,泪水沾湿了宫锦衣袍,襟袖淋漓——全词以狂歌始、以恸泪终,前半字字华艳,后半字字辛酸,非身经靖康之乱、流落江南者不能道。

作者简介

康与之,宋代文学家或词人。其作品多写山水游赏、节序风物、酬唱赠答、仕宦感怀与个人情志,语言多清健流畅,体现宋代士人诗词中日常书写与抒情传统。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文献继续校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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