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奴娇

宋代

练江风静,卧冰奁百尺,朱阑飞入。

江远浮天天在水,水满半天云湿。

白鸟明边,青山断处,眼冷江头立。

月明潮上,苇间渔唱声急。

几度吹老苹花,野香无数,欲寄应难及。

天借诗人供醉眼,尊俎一时收拾。

竹里行厨,花间步障,风雨生呼吸。

酒阑歌罢,钓船先具蓑笠。

注释

1. 练江:如白练般的江水。2. 冰奁(lián):冰做的镜匣,喻平静清澈、如镜的江面。奁:镜匣。3. 浮天:江水远阔,仿佛把天空浮托起来。4. 眼冷:冷眼静观,兼写江天清冷与人之孤高。5. 苹花:水生浮萍类植物(白蘋)开的花,秋江习见意象。6. 尊俎(zǔ):盛酒食的器具,代指宴饮。7. 竹里行厨:杜甫《严公仲夏枉驾草堂》“竹里行厨洗玉盘”,谓宴设于竹林之中。8. 步障:遮蔽风尘的布帷,晋石崇与王恺斗富曾作锦步障数十里,此指花间设帷宴游。9. 酒阑:酒筵将尽。10. 蓑(suō)笠:蓑衣斗笠,渔人御雨之具,代指江湖渔隐。

译文

江水如练,风平浪静,

百尺冰镜般的江面横卧,朱红的栏杆飞映其中。

江水远去,把天空浮托起来,天又倒映在水里,

水涨满半空,云也带着湿意。

白鸟明灭的地方,青山中断的尽头,

我冷眼独立在江头。

明月升起,潮水上涨,

芦苇丛中渔人的歌声唱得正急。

几度秋风把蘋花吹老,野地的香无数,

想要寄出,却难以寄到。

上天借出景色供诗人醉眼观赏,

一时都收拾进酒杯食案之间。

竹林里设下行厨,花丛间张起步障,

一呼一吸之间便生出风雨气象。

酒饮尽、歌唱罢,

钓鱼的船上早已备好了蓑衣斗笠。

赏析

这首《念奴娇》写江上晚眺与主人雅集,上片纯然写景,下片写人事兼抒怀,为仲并词中画面感极强的一篇。起拍“练江风静,卧冰奁百尺,朱阑飞入”,风静江平,江面如百尺冰奁(冰镜)横卧,朱红栏杆仿佛飞入镜中——“飞入”二字使静景生动,楼阁与江山互相摄入。“江远浮天天在水,水满半天云湿”,江远而天浮水上,水又涨满半天,云也被水气沾湿,水天交溶、互为宾主,是化用“水天一色”而更进一层的奇语。“白鸟明边,青山断处,眼冷江头立”,白鸟明灭之处、青山中断之外,人冷眼独立江头——三个意象皆以极简之笔画出,“冷”字兼写天色、心境,孤高之气凛然。“月明潮上,苇间渔唱声急”,月出潮生,苇丛间渔歌急唱,以声结景,江晚的生气全出。下片转写风雅:“几度吹老苹花,野香无数,欲寄应难及”,苹花几番吹老,无数野香欲寄而无从寄及,暗含怀远之意;“天借诗人供醉眼,尊俎一时收拾”,造化天工正好供诗人醉眼受用,一时都收拾入尊俎之间,狂放而得体。“竹里行厨,花间步障,风雨生呼吸”,连用杜甫“竹里行厨”与石崇步障之典,写野宴之盛;“风雨生呼吸”谓呼吸之间便有风雨,极言兴会所至、气象自生。“酒阑歌罢,钓船先具蓑笠”,结拍最妙:酒阑歌罢,钓船早已备好蓑笠——宴散而渔隐之志即起,雅集的高潮不在宴而在宴后的烟波钓徒,收束宕出远神,与起拍江天呼应,全词遂有清旷不尽之致。

作者简介

仲并,宋代诗人或词人。其作品多写山水游赏、节序风物、酬唱赠答、仕宦感怀与个人情志,语言清健流畅,体现宋代士人诗词中日常书写与抒情传统。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文献继续校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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