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奴娇

宋代

银塘江上,展鲛绡初见,长天一色。

风拭菱花光照眼,谁许红尘轻积。

转盼冯夷,奔云起电,两岸惊涛拍。

振空破地,水龙争喷吟笛。

客有步屧江干,胸吞奇观,寄英词元白。

素壁淋浪翻醉墨,飘洒神仙踪迹。

好待波匀,横飞小艇,快引香筒碧。

烟消月出,不眠拚了通夕。

注释

1. 鲛绡:传说中鲛人所织的轻纱薄绢,此喻江面水光如铺展的绡纱。

2. 菱花:菱花镜,古铜镜多以菱花为饰,此喻平静如镜的江面。

3. 冯夷:传说中的黄河水神,即河伯,此处泛指兴风作浪的水神。

4. 步屧(xiè):漫步;屧为木底鞋、拖鞋,引申为行走。

5. 江干:江岸、江边。

6. 元白:唐代诗人元稹与白居易的并称,此谓题咏可追比元白名作。

7. 水龙争喷吟笛:形容潮头如群龙喷水,涛声似龙吟与笛声相和。

8. 香筒:熏香的筒状香具。

译文

银塘江上,江面像初展的鲛绡,水天连成一色。

风拂拭着镜面般的江水,光影照眼,怎容得半点红尘轻轻堆积。

转眼间水神冯夷驾着奔云挟着闪电而来,两岸惊涛拍岸。

潮声震撼长空、冲破大地,如群龙争相喷水,声似龙吟笛鸣。

有客漫步江岸,胸中吞纳这一片奇观,挥笔写下可追比元白的好词。

素白的墙壁上醉墨淋漓挥洒,仿佛神仙飘洒的踪迹。

且等波平潮定,横驾一叶小艇飞驶,快快点上碧色的香筒。

待到烟霭消散、明月升起,索性通宵不眠,赏它个尽兴。

赏析

此词为观钱塘江潮之作,全篇以潮起潮落为线索,先景后情,气象壮阔。起拍“银塘江上,展鲛绡初见,长天一色”,以“展鲛绡”喻潮水初来时江面铺展如鲛人所织绡绢,将神话意象引入江景,与“长天一色”的水天澄澈相映,境界顿时开阔。“风拭菱花光照眼,谁许红尘轻积”,以菱花镜喻平静如镜的江面,风来拭镜、光照人眼,反问一句“谁许红尘轻积”,在澄明中暗含对尘俗的排拒,为下文潮之奔腾蓄势。“转盼冯夷,奔云起电,两岸惊涛拍”三句陡然发力:河神冯夷转瞬驾云电而来,两岸涛声如拍,节奏短促,字字如闻雷鼓;“振空破地,水龙争喷吟笛”,写潮头震撼天地,如群龙腾跃喷薄,涛声又似龙吟笛鸣,视听交织,炼“振”“破”“争”诸字,极见笔力。下片笔锋一转,由潮及人:“客有步屧江干,胸吞奇观,寄英词元白”,观潮之客鞋屧徐行于江岸,将奇观尽吞于胸,挥毫题咏,直欲比肩元稹、白居易;“素壁淋浪翻醉墨,飘洒神仙踪迹”,醉后题壁,墨迹淋漓,如仙踪飘洒,狂放之态可掬。结拍归于江上闲游与彻夜赏玩:“好待波匀,横飞小艇,快引香筒碧。烟消月出,不眠拚了通夕”,待潮平波静,驾小艇、燃香筒,直至烟消月出,通宵不眠。全词先张后弛,由惊涛骇浪的雄奇转入烟月清游的闲适,一急一缓间见出宋人观潮雅事的全幅风情,也透露出作者历仕之后寄情江湖的从容襟怀。

作者简介

史浩(1106—1194),字直翁,号真隐居士,南宋政治人物、词人。其词多与宴乐、祝颂、节序活动相关,作品数量较多,反映南宋宫廷与士大夫礼乐生活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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