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庭芳

宋代史浩

柴作疏篱，茅编小屋，绕堤苦竹黄芦。
老翁蜗处，却自乐清虚。
理钓何妨钩直，据琴又、不管弦无。
逍遥处，都捐世虑，忘我亦忘渠。
雨馀。
添美景，眉横山妩，脸媚花腴。
笑凡间粉黛，浓抹轻涂。
客至三杯薄酒，欲眠后、一枕蘧蘧。
起来见，龟翻鹤舞，却是寿星图。

注释

1. 苦竹：竹的一种，秆较细，味苦，多野生，常与黄芦并写荒寒清疏之景。

2. 蜗处：如蜗牛壳般狭小的居所，形容居处简陋狭小。

3. 清虚：清净虚寂的境界。

4. 钩直：用姜太公（吕尚）直钩垂钓、愿者上钩之典，喻无意于求取。

5. 不管弦无：用陶渊明蓄无弦琴之典，谓但求琴趣，不论琴弦之有无。

6. 渠：他，指外物、他人。

7. 妩：音wǔ，妩媚可爱。

8. 蘧蘧：音qú qú，悠然自得、梦醒恍惚之貌。用《庄子·齐物论》庄周梦蝶“俄然觉，则蘧蘧然周也”之典。

9. 粉黛：妇女化妆用的白粉与青黛，代指脂粉妆饰。

10. 龟翻鹤舞：龟鹤皆长寿之物，翻舞之态成图，喻高寿之祥。

译文

柴木做成疏落的篱笆，茅草编成小小的屋子，绕堤生长着苦竹与黄芦。

老翁住在这蜗壳般的居所里，却自得其乐于清净虚淡。

整理钓竿，钩直了又有何妨；抚着琴，也不管有没有琴弦。

在这逍遥之处，把尘世的思虑全都抛却，忘掉自己，也忘掉外物。

雨过之后。

更添美景：远山如美人横眉般妩媚，花容如笑靥般丰腴。

笑那凡间的脂粉，或浓抹或轻涂。

客人来了就奉上三杯薄酒，想睡了，便一枕酣然入梦。

醒来一看，龟鹤翻舞，原来是一幅寿星图。

赏析

此词写野居老翁的清虚之乐，是史浩闲适词中最见林下风致的一篇。起三句“柴作疏篱，茅编小屋，绕堤苦竹黄芦”以三个名词性短语铺陈居处：柴门疏篱、茅屋数椽、苦竹黄芦绕堤而生——苦竹黄芦皆萧疏之物，不做美饰，正见主人安贫乐素之趣。“老翁蜗处，却自乐清虚”一抑一扬：“蜗处”言居所之狭如蜗壳，“自乐”言心境之适，“却”字轻轻一转，贫陋全化为清福。以下连用两个隐逸故实：“理钓何妨钩直”用姜太公直钩垂钓之典而不求遇合，纯取其逍遥；“据琴又、不管弦无”用陶渊明蓄无弦琴、但识琴中趣之典，不问有声无声。两个典故都用得极淡，见出此翁之乐不在功名、不在雅名，只在当下。“忘我亦忘渠”化用《庄子》物我两忘之意，把逍遥推到极处，连我与物之别都一并忘却。下片写雨后光景，“眉横山妩，脸媚花腴”以美人眉眼拟山容花态，山水着色顿时明媚，与前片的疏淡形成映照。“笑凡间粉黛，浓抹轻涂”暗用苏轼“淡妆浓抹总相宜”而反用之——天然的山花之美，笑看人间脂粉涂饰，立意高出一层。“客至三杯薄酒，欲眠后、一枕蘧蘧”写居处日常，酒薄而情真，眠酣而梦适，蘧蘧用庄周梦蝶之典，扣住忘我之趣。结拍“龟翻鹤舞，却是寿星图”以龟鹤双全、寿星图景收束，谐趣盎然：老翁醉起所见的幻境，恰成自身高寿的写照，全词于此由清虚转入圆满，余味隽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