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迁莺

宋代

三春正美。

是霁景融和,韶华如绮。

夹岸香红,登墙粉白,开遍故园桃李。

画舸绣帘高卷,锦毂朱轩低倚。

对此际,向池台好处,争倾绿蚁。

醉里。

须醒悟,些子芳菲,造物都谩你。

一瞬光阴,霎时蜂蝶,还付落花流水。

我有大丹九转,真个长春不死。

待得了,把高歌清赏,随缘而已。

注释

1. 韶华:美好的春光,亦指青春年华。如绮(qǐ):如丝织品般绚丽。

2. 登墙:用宋玉《登徒子好色赋》“东家之子……窥臣三年”登墙之事,此处借写桃李花登墙照眼、撩人之态。

3. 锦毂(gǔ):华美的车子。毂,车轮中心贯轴处,代指车。朱轩:朱红色的车厢。

4. 绿蚁:新酿的米酒,未滤时酒面浮起绿色泡沫如蚁,白居易“绿蚁新醅酒”即此。

5. 造物:造物主,天地自然。谩(màn):通“瞒”,欺骗、蒙蔽。

6. 大丹九转:道家炼丹,丹经九次反复炼制者为“九转金丹”,服之成仙。

7. 随缘:佛家语,顺应机缘而不强求。

译文

三春时节正是最美的时候。

雨后初晴,景气融和,韶光如锦绣一般。

夹岸桃红流香,登墙的粉白灼灼照人,故园的桃李开遍了。

画船上绣帘高高卷起,锦车朱轩里的人低低倚着。

在这时候,向着池台最胜之处,争相斟满新醅的绿蚁酒。

醉意之中。

却须醒悟:这点儿芳菲,全是造物者在哄骗你。

光阴不过一瞬,蜂蝶不过霎时热闹,到头来全都交付给落花流水。

我自有九转的大丹,才是真正的长春不死。

等到功成之后,不过高歌一曲、清雅游赏,一切随缘罢了。

赏析

此词由春日宴饮之乐翻出一段超悟之理,上片极写“三春正美”,下片忽然说破芳菲之幻,转出炼丹求真的旷达,是史浩道隐思想的典型表达。起句“三春正美,是霁景融和,韶华如绮”总赞春光:雨过天晴,景气融和,年华如绮罗般绚丽。“夹岸香红,登墙粉白,开遍故园桃李”以“香红”“粉白”代桃花李花,兼用“登墙”(宋玉《登徒子好色赋》东墙窥臣之典)写花之灼灼撩人,色彩与化用并胜。“画舸绣帘高卷,锦毂朱轩低倚”写游春盛况:画船卷帘、香车朱轩,仕女倾城而出。“对此际,向池台好处,争倾绿蚁”落到宴饮,绿蚁新醅,人人争酌,欢乐达于顶点。换头“醉里,须醒悟”四个字陡然转舵——正在醉中,偏须醒悟,遂揭出全词主旨:“些子芳菲,造物都谩你”,这点芳菲春色,不过是造物者骗你的把戏;“谩”字下得冷峻,把上文一切春景一笔勾销。“一瞬光阴,霎时蜂蝶,还付落花流水”更以“一瞬”“霎时”极言其短:光阴瞬息,蜂蝶喧闹一场,终究交付落花流水,此即佛家梦幻泡影之观。然而史浩不作悲观语,随即自亮家底:“我有大丹九转,真个长春不死”——我自有九转还丹,才是真正的长春不死之道。结拍“待得了,把高歌清赏,随缘而已”见其胸襟:丹成之后,不过高歌清赏,一切随缘,不执不滞。全词先纵后收,欲抑先扬,以乐景衬幻灭,以幻灭衬真常,节序感怀与内丹修养打成一片,是宋代文人“即俗修真”心态的生动写照。

作者简介

史浩(1106—1194),字直翁,号真隐居士,南宋政治人物、词人。其词多与宴乐、祝颂、节序活动相关,作品数量较多,反映南宋宫廷与士大夫礼乐生活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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