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仙

宋代

我与梅花真莫逆,别来长恐因循。

几年不见岭头春。

栩然蝴蝶梦,魂梦竟非真。

浪蕊浮花空满眼,愁眉不展长颦。

此君还似不羁人。

月边风畔,千里淡相亲。

注释

1. 莫逆:语出《庄子·大宗师》'莫逆于心',指彼此心意投合、毫无违忤的至交。

2. 因循:因循苟且、拖延误事,此处指因拖延而误了与梅花相守之约。

3. 岭头春:大庾岭(梅岭)上梅花早开,'岭头春'指岭梅报春的景象。

4. 栩然蝴蝶梦:用《庄子·齐物论》庄周梦为蝴蝶、'栩栩然蝴蝶也'的典故,喻梦境迷离非真。

5. 浪蕊浮花:随波逐流的寻常花草,比喻轻薄浮艳、趋时媚俗之辈,与梅之孤高相对。

6. 颦(pín):皱眉。

7. 此君:这个人,此指梅花;原为竹之代称(王徽之语'何可一日无此君'),此处移以指梅,亦含敬重之意。

8. 不羁(jī)人:不受束缚、放达自任的人。羁,马笼头,引申为拘束。

9. 淡相亲:清淡而长久的相知相亲,暗用'君子之交淡如水'之意。

译文

我和梅花真是莫逆之交,

别后总怕因循拖延,误了彼此之约。

几年不见大庾岭上的早春了。

恍惚间如庄周梦蝶,醒来才知魂梦终究非真。

浮花浪蕊徒然开满眼前,

反教人愁眉不展,蹙额长颦。

只有这梅花,还像那不受羁勒的放达之人。

它在月边、在风畔,

纵然相隔千里,清淡的香气依旧与我不弃相亲。

赏析

胡铨力主抗金,一生与梅花风骨相契,此调《临江仙》咏梅寄怀,实以梅自况,借咏物写孤高不偶之志。起笔便作惊人之语:'我与梅花真莫逆,别来长恐因循',直接把梅花称作'莫逆之交'——莫逆本谓心意相通、无所违逆的至交,以人待花,见其人格化的深契;'长恐因循',唯恐因循蹉跎、久别失约,挂念之深溢于言表。'几年不见岭头春',岭南梅开最早,'岭头春'即指大庾岭上梅信,几年不见岭梅初放,点明别久与地隔。'栩然蝴蝶梦,魂梦竟非真'化用庄周梦蝶典故,欲于梦中见梅,醒后方知栩栩蝶梦、魂梦皆非真境,'竟'字有怅然若失之痛。下片以对比翻出梅之品格:'浪蕊浮花空满眼,愁眉不展长颦'——世上浮花浪蕊充斥眼前,反使人为之愁眉紧锁、蹙额长颦;此乃以凡花之滥衬梅之孤洁。'此君还似不羁人'一句点睛,梅花正如不受羁勒的放达之人,不肯俯仰随俗,正是词人屡忤权贵、宁贬不屈的自我写照。结拍'月边风畔,千里淡相亲'尤有远韵:梅花月在溪边风畔,虽相隔千里,淡淡的清气却与我相亲——不取秾艳而取'淡'字,君子之交淡如水,人梅精神冥合于此,全词孤高之旨至此收束得极淡极远。

作者简介

胡铨,字邦衡,号澹庵,南宋政治家、文学家。其诗文多体现抗金立场、忠义气节和忧国情怀,著有《澹庵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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