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音谐

宋代

芳景到横塘,官柳阴低覆,新过疏雨。

望处藕花密,映烟汀沙渚。

波静翠展琉璃,似伫立、飘飘川上女。

弄晓色,正鲜妆照影,幽香潜度。

水阁薰风对万姝,共泛泛红绿,闹花深处。

移棹采初开,嗅金缨留取。

趁时凝赏池边,预后约、淡云低护。

未饮且凭阑,更待满、荷珠露。

注释

1. 芳景:芬芳美好的景致,指夏日风光。2. 横塘:泛指池塘水泽。3. 官柳:官道旁的柳树。4. 疏雨:稀疏的小雨。5. 藕花:荷花。6. 烟汀沙渚:烟霭笼罩的水边平地和沙洲。汀,水边平地;渚,水中小块陆地。7. 琉璃:一种有色半透明的宝石,此处喻荷叶铺展如碧色琉璃。8. 川上女:水边的女子,借以拟荷花亭亭立于水上的姿态。9. 潜度:暗暗飘过。潜,暗中、悄悄。10. 万姝(shū):万千美人,喻荷花。姝,美好的女子。11. 闹花:繁盛喧闹的花丛。12. 金缨:金色的花须,指荷花的花蕊。缨,系冠的带子,此处形容花蕊如缕。13. 预后约:预先定下日后再会之约。14. 荷珠露:荷叶上滚动如珠的露水。15. 凭阑:倚靠栏杆。阑,同“栏”。

译文

芳菲的景致来到横塘,

官柳绿荫低垂覆盖,

一场疏雨刚刚掠过。

放眼望去荷花繁密,

映衬着烟霭中的水边沙洲。

波平如镜,翠叶铺展似琉璃,

荷花仿佛伫立水上的仙子,飘飘欲举。

它们弄着晓色,

鲜妆照影,

幽香暗暗飘过。

水阁迎着薰风面对万千花中仙姝,

红绿交映,热闹尽在花深处。

摇棹去采那初开的荷花,

嗅着金色花蕊,把它留取。

趁良时在池边凝神赏玩,

预定了日后的重来之约,

淡云低垂为它守护。

酒还未饮,且先凭栏,

再等荷叶上珠露盛满。

赏析

此词咏夏日荷塘采莲之乐,题为“八音谐”,取八音相谐之意,词境亦如乐曲般明快和谐。起拍“芳景到横塘,官柳阴低覆,新过疏雨”交代时地气候:芳菲景致来到横塘,官柳绿荫低垂覆盖,一场疏雨初过——雨后新荷,最是清新。“望处藕花密,映烟汀沙渚”写望中所见:荷花开得稠密,映衬着烟霭中的水边平沙小洲,境界开阔而有水汽氤氲之致。“波静翠展琉璃,似伫立、飘飘川上女”是全词警句:波平如镜,翠叶铺展如琉璃,荷花则似伫立水上的飘飘仙子——“川上女”化用《诗经》“有美一人,清扬婉兮”般水畔美人的意象传统,以人拟花,静中见神。“弄晓色,正鲜妆照影,幽香潜度”续写晨荷:晓色中荷花如新妆照影,“幽香潜度”以一“潜”字写香气暗暗浮动过水,嗅觉与视觉交叠,炼字极细。换头“水阁薰风对万姝,共泛泛红绿,闹花深处”视野转阔:水阁对着薰风中万千荷花仙子(万姝),红绿相泛,热闹尽在花深处——一个“闹”字,使人想起宋祁“红杏枝头春意闹”,以闹写静,声色俱出。“移棹采初开,嗅金缨留取”写采莲之事:摇棹去采初开之花,嗅其金色花蕊(金缨)而留取,“嗅”字见赏玩之细。“趁时凝赏池边,预后约、淡云低护”写趁时凝赏,并与荷有约——淡云低垂为之守护,“预后约”三字有情,似人与花订期后会。“未饮且凭阑,更待满、荷珠露”作结:酒未饮而先凭阑,还要等荷叶上珠露盛满——采莲赏荷之乐与惜时护花之情交织,余味不尽。全词上片写景如工笔,下片写人事如小景,炼字(潜、闹、嗅、护)皆见匠心,是曹勋盛夏咏荷词中层次分明的一首。

作者简介

曹勋,字公显,号松隐,南宋文学家。其作品题材广泛,诗词多涉宫廷礼乐、酬唱赠答、山水游赏和个人感怀,保存了南宋士大夫文化生活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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