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江秋
宋代 杨无咎
前山雨歇。
爱竹树低阴,轩窗无热。
珠箔半垂,清风细绕,萧萧吹华发。
珍簟粲枕设。
珊瑚瘦,琉璃滑。
永日敧枕,知谁是伴,旧书重揭。
清绝。
轻云淡月。
梦同泛、沧波万叠。
杯盘狼籍处,相扶就枕,欢笑歌翻雪。
转棹小溪湾,人家灯火断明灭。
正携手,无端惊回,槛外数声鶗鴂。
注释
1. 珠箔(bó):珍珠缀饰的帘箔。2. 华发(fà):花白的头发。3. 珍簟(diàn):精美的竹席。簟,竹席。4. 珊瑚瘦:珊瑚摆件瘦挺,夏日清供。5. 琉璃滑:琉璃器皿光滑清凉。6. 敧(qī)枕:斜倚枕头。7. 沧波万叠:万重烟波,梦中所泛之水。8. 歌翻雪:歌声如雪片翻飞,状笑语欢歌之盛。9. 转棹(zhào):转动船桨,指梦中行舟。棹,船桨。10. 鶗鴂(tí jué):杜鹃鸟,《离骚》'恐鶗鴂之先鸣兮,使夫百草为之不芳',其鸣象征时光催迫。
译文
前山的雨停了。
最爱那竹树低垂的浓阴,轩窗间再无暑热。
珠帘半垂,清风细细萦绕,萧萧地吹动着花白的头发。
珍美的竹席、光洁的枕头已经设好。
珊瑚瘦挺,琉璃滑润。
整日斜倚枕上,知道谁是伴呢——只有把旧书重新翻开。
清绝啊。
轻云淡淡,月色朦胧。
梦中与他同泛万重烟波。
杯盘狼藉之处,相互搀扶着就枕,欢歌笑语如雪片翻飞。
转动船桨来到小溪湾,人家灯火忽明忽灭。
正与故人携手,无端被惊醒——栏外传来数声鶗鴂的啼鸣。
赏析
此首与上首同为《曲江秋》,而情境由室内夜宴转为竹窗昼卧、由歌宴繁华转为书斋清梦,两相对读,正见作者以同调写异境的本领。上片'前山雨歇。爱竹树低阴,轩窗无热'起于雨后:前山雨停,竹树低垂浓阴,轩窗不再燥热——一个'爱'字直抒对清凉的贪恋,盛夏暑气与雨后清阴在'无热'二字上完成交换。'珠箔半垂,清风细绕,萧萧吹华发'写人处其间:珠帘半垂,清风细绕,萧萧吹动着花白头发——'吹华发'三字不经意中露出年岁,闲适中有迟暮之感。'珍簟粲枕设。珊瑚瘦,琉璃滑'写卧具清供:珍簟明簟、枕席初设,珊瑚瘦挺、琉璃滑润,以器物之冷、滑、瘦写夏日的凉意,通感细腻。'永日敧枕,知谁是伴,旧书重揭'是上片警句:整日斜倚枕上,知谁是伴?唯有旧书重新翻开——以书为伴,'旧''重'二字见出反复温读之情,清寂而不孤苦。下片'清绝。轻云淡月'提领转入梦境:轻云淡月之下,'梦同泛、沧波万叠',梦中与(故人)同泛万叠烟波——日间读书忆旧,夜里便梦见同游,因果暗藏。'杯盘狼籍处,相扶就枕,欢笑歌翻雪'追写梦中宴聚之乐,笑语翻飞如雪,与上片'萧萧吹华发'的清寂恰成两极。'转棹小溪湾,人家灯火断明灭'梦境将阑,小溪湾头人家灯火明灭,画面幽美如画。结拍'正携手,无端惊回,槛外数声鶗鴂'与上首同以鶗鴂惊梦收束:正与故人携手,无端惊醒,栏外数声杜鹃——万叠沧波、一枕欢笑,都被数声鸟啼搅碎,乐境愈酣,醒境愈怅,用《离骚》鶗鴂鸣而芳歇之意,将夏日闲适收归时光之叹,余韵悠长。
作者简介
杨无咎,字补之,号逃禅老人,南宋词人、画家。其擅画梅,词作亦多写梅花、节序和闲适情怀,语言清雅,具有鲜明的文人审美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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