鹧鸪天
宋代 杨无咎
不学真空不学仙。
不居尘市不居山。
时沽鲁酒供诗兴,莫管吴霜点鬓斑。
只麽去,几时还。
岂知魂梦间。
凭君休作千年调,到处惟一味闲。
注释
1. 真空:佛家语,指超离一切色相的真实空理,代指学佛。
2. 尘市:喧嚣的人世、闹市。
3. 沽(gū):买。
4. 鲁酒:鲁国的酒,质薄味淡,典出《庄子·胠箧》“鲁酒薄而邯郸围”,后泛指薄酒。
5. 吴霜:吴地的白霜,喻白发,语本李贺《还自会稽歌》“吴霜点归鬓”。
6. 只麽(mó):就这样、就这么着,宋人口语。麽,同“么”。
7. 千年调:为千年作的打算,喻世人经营久远名利之计,兼指范宽名画《谿山行旅》时代流行的曲名《千年调》所含讽喻。
8. 一味:纯粹地、只是一个。
译文
不去学佛家的真空,也不去学道家的成仙。
不住在喧嚣的尘世,也不去隐居深山。
时常买些薄酒来助长诗兴,管它白霜一样的头发斑白了双鬓。
就这样随意地走下去,什么时候回来?
哪管它只在魂梦之间。
任凭你去经营千年百年的长远打算,我走到哪里都只是一个“闲”字。
赏析
这首《鹧鸪天》是一首自道人生哲学的闲适之作,通篇以否定句式立意,语极旷达。起二句“不学真空不学仙,不居尘市不居山”连用四个“不”字排空而下:不学佛家的真空之理,也不学道家的成仙之术;不住喧嚣的尘世,也不去隐居深山——把释、道、市、山四条路一齐否定,表明他要走的既非出世亦非入世的第三条路:就在寻常日子中求一个“闲”字。“时沽鲁酒供诗兴,莫管吴霜点鬓斑”对仗精工而意趣盎然:时常买些鲁地的薄酒来滋养诗兴,管他吴地的白霜(喻白发)点缀两鬓斑白——“鲁酒”用《庄子》“鲁酒薄而邯郸围”之典,指味薄的家常酒,恰恰合于不求醇醪的闲人身份;“吴霜”用李贺“吴霜点归鬓”之语指白发,两句一供一莫管,见出随缘自足、不服老亦不惧老的态度。过片“只麽去,几时还。岂知魂梦间”:就这样随意地走下去,什么时候回来?哪管它只在魂梦之间——“只麽”(就这样)是口语,写出全无计划、随遇而安的行止。结拍“凭君休作千年调,到处惟一味闲”是全词眼目:任凭你去经营什么千年百年的长远打算,我到哪里都只是一个“闲”字。“千年调”讽刺世人营营百年、为子孙作千秋之计,以“一味闲”对“千年调”,一重一轻,收束有力。全词四“不”字、“两地名”对、“一味”收,句法奇崛而气脉流畅,是宋人述怀词中旷放一路的佳作。
作者简介
杨无咎,字补之,号逃禅老人,南宋词人、画家。其擅画梅,词作亦多写梅花、节序和闲适情怀,语言清雅,具有鲜明的文人审美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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