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牌子慢・卓牌子

宋代

西楼天将晚。

流素月、寒光正满。

楼上笑揖姮娥,似看罗袜尘生,鬓云风乱。

珠帘终夕卷。

判不寐、阑干凭暖。

好在影落清尊,冷侵香幄,欢馀未教人散。

注释

1. 卓牌子慢:词牌名,一作《卓牌子》,'慢'指慢词长调。

2. 流素月:素月,白净的月亮;'流'形容月光如水流转。

3. 姮娥:即嫦娥,月中仙女,汉时避汉文帝刘恒讳改称常娥、嫦娥。

4. 罗袜尘生:化用曹植《洛神赋》'凌波微步,罗袜生尘',形容美人步履轻盈,此借状月中仙子。

5. 鬓云:如云的鬓发,形容女子发髻浓密乌黑。

6. 判不寐:判,同'拚',甘愿、拼着之意;判不寐即甘愿不睡。

7. 阑干:即栏杆。凭暖:倚栏日久,栏杆被体温焐热,极言凭栏时间之长。

8. 清尊:清酒杯。尊,同'樽'。香幄:芬芳的帷帐。幄(音wò)。

译文

西楼上,天色将晚。

素月流转,清寒的月光正当圆满。

楼上的我笑着向嫦娥拱手作揖,恍惚看见她罗袜生尘,鬓发被风吹得微乱。

珠帘整夜都卷着。

甘愿不睡,把栏杆都倚得暖了。

正喜月影落在清酒杯中,清冷光气侵入香帏,欢会将尽,还不肯叫人散去。

赏析

此词写秋夜西楼玩月之乐,情致潇洒,颇能见出杨无咎清旷自适的生活趣味。起句'西楼天将晚'平实叙起,点明地点与时分;'流素月、寒光正满'接写月升——'流'字写月光流动之态,素月寒光,秋意萧爽。'楼上笑揖姮娥'是全词最有奇趣之笔:月到中天,仿佛与人相近,词人竟向月中嫦娥拱手作揖,一笑相对,把赏月写成宾主相见的雅事,狂态可掬,与李白'举杯邀明月'同一机杼。'似看罗袜尘生,鬓云风乱'承'揖'字而来,幻境中恍见嫦娥罗袜生尘、鬓发微乱,以曹植《洛神赋》'凌波微步,罗袜生尘'之语状月中仙姿,虚实相生,人月交会,绮想而不流于俗艳。下片写彻夜之欢:'珠帘终夕卷,判不寐、阑干凭暖'——珠帘整夜不垂,为的是不放月光去;'判不寐'(拼着不睡)与'凭暖'(凭栏日久,栏杆都被倚得温热)两个细节,把彻夜玩月的痴兴写得具体可感。结拍'好在影落清尊,冷侵香幄,欢馀未教人散',月影落在清酒杯中,清冷的光气侵进香闺帏幔,欢会将阑,犹不肯散——'好在'(正喜、恰好)二字见赏味之细。全词上片奇想、下片痴态,月与人、清与艳交织,章法以时间为序,层层渲染,写出了宋人清赏生活中的真趣,也与同期诸首中秋词的豪放自解恰成互补。

作者简介

杨无咎,字补之,号逃禅老人,南宋词人、画家。其擅画梅,词作亦多写梅花、节序和闲适情怀,语言清雅,具有鲜明的文人审美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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