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中措

宋代

打窗急听然汤。

沈水剩熏香。

冷暖旋投冰碗,荤膻一洗诗肠。

酒醒酥魂,茶添胜致,齿颊生凉。

莫道淡交如此,于中有味尤长。

注释

1. 然汤:'然'同'燃';然汤谓烧火煮水,煎茶必先候汤(煮水)。

2. 打窗:雨点击打窗棂,点出雨夜。

3. 沈水:即沉水香(沉香),产于水中沉水之木,为名贵熏香。

4. 冷暖旋投冰碗:候汤时辨水之冷暖,随即投入冰凉的碗中点茶;宋人点茶极讲究汤候与茶瓯。

5. 荤膻(hūn shān):荤腥膻气的食物气味。

6. 诗肠:指作诗的情肠、诗思,古称'诗肠鼓吹';'一洗诗肠'谓茶能涤荡俗浊、焕发诗思。

7. 酥魂:酒后微醺酥软的神魂。

8. 胜致:高雅的情致。

9. 齿颊生凉:茶饮后齿颊间生出清凉之感,通感写法。

10. 淡交:用《庄子·山木》'君子之交淡若水'典,指君子间平淡而长久的交谊;此处茶味之'淡'与交谊之'淡'双关。

译文

雨点急打窗棂,侧耳听炉上正煮着汤水,沉水香炉里还剩着袅袅余香。

辨着水温冷暖,旋即投入冰凉的碗中点茶,一碗把荤膻浊气从诗肠里洗得干干净净。

酒意初醒、酥魂甫定,茶又添出一段高雅情致,齿颊之间顿生清凉。

不要说君子之交平淡如此,这平淡之中,滋味尤其深长。

赏析

又一首咏茶(实兼咏煎茶听雨)的小令,与上首《朝中措》为姊妹篇:上首写宴集点茶之雍容,此首写雨夜煎茶之清适,一闹一静,相映成趣。起二句'打窗急听然汤。沈水剩熏香':雨点急打窗棂,侧耳又听炉上煮水的声音,沉水香炉中还剩着袅袅余香——'打窗'是雨声,'然汤'(然即燃,煮水也)是汤声,两声相和,'急听'二字写出雨夜煮茶人侧耳而听的神情,听觉先行,是全词的调子。'沈水剩熏香'补一笔室内残香,雨声、汤声、香烟三种气息交织,未饮茶而清境已足。'冷暖旋投冰碗,荤膻一洗诗肠'写茶:视水之冷暖,旋即投入冰凉碗中点饮(宋人点茶候汤,冷暖皆有讲究),一碗茶下,把荤膻浊气从诗肠中洗个干净——'诗肠'谓作诗的心肠,以茶洗诗肠,兼有涤俗、助吟两重意,是此词的词眼。'酒醒酥魂,茶添胜致,齿颊生凉'三句铺陈饮效:酒意初醒、酥魂乍定,茶又添出一段胜致,齿颊之间顿生凉意——'酥魂'状酒后微醺酥软,与'齿颊生凉'一暖一寒对照,微觉通感之妙。'莫道淡交如此,于中有味尤长'为全篇点睛:莫说君子之交淡如水、平淡如此,这淡味之中恰恰滋味最长——明写茶味淡而隽永,暗用《庄子》'君子之交淡若水'之典,把茶味、雨夜、客谊三层绾合一处:与友人(或主人)雨夜对坐,交情如茶之淡而愈久。全词由外境(雨、汤、香)而茶事(碗、肠、齿颊)而人事(淡交),层层收窄,结在'有味'二字上,通篇皆淡笔而余味甚长,正是咏茶小品'淡中出味'的成功之作。

作者简介

杨无咎,字补之,号逃禅老人,南宋词人、画家。其擅画梅,词作亦多写梅花、节序和闲适情怀,语言清雅,具有鲜明的文人审美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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