锯解令

宋代

送人归后酒醒时,睡不稳、衾翻翠缕。

应将别泪洒西风,尽化作、断肠夜雨。

卸帆浦溆。

一种恓惶两处。

寻思却是我无情,便不解、寄将梦去。

注释

1. 衾(qīn)翻翠缕:翠色丝缕的被褥被翻得凌乱,形容辗转难眠。衾,被子。2. 翠缕:翠绿色的丝线被面纹缕。3. 应将:料想、应是。将,语助词。4. 断肠夜雨:令离人断肠的深夜雨声;谓别泪化雨,极言愁深。5. 卸帆:收帆停船。6. 浦溆(xù):水边停船的岸口。浦,水滨;溆,水涯。7. 恓惶(xī huáng):凄惶、悲伤不安。8. 一种……两处:同一样的心绪,分在两处承受,谓两地相思之同痛。9. 不解:不懂、不会,口语。10. 寄将梦去:把梦捎寄过去,即将梦传给远人,痴语。将,语助词。

译文

送人归去之后,酒意初醒的时候,

翻来覆去睡不着,翠被的纹缕都翻乱了。

料想我把别泪洒向西风,

全都化作了断肠人的深夜冷雨。

他那里想必也已收帆,停泊在小小的水浦。

同是一种凄惶,却分在两处尝受。

细细想来,倒是我无情了——

竟不懂得把梦捎寄给你。

赏析

这首《锯解令》写送别后长夜难眠的相思,凡四十字,情语与痴语交错,是杨无咎情词中语浅而情深的一首。起拍“送人归后酒醒时,睡不稳、衾翻翠缕”——送人归去之后,酒醒时分,翻来覆去睡不安稳,把翠色的被缕都翻乱了;衾翻翠缕写被褥凌乱,即古乐府“独宿累长夜”式的辗转,一个翻字把失眠的焦灼具象化。“应将别泪洒西风,尽化作、断肠夜雨”,料想我的别泪洒向西风,都化作了断肠人的夜雨——这是全词最奇警的一笔:泪水化为夜雨,个人之愁遂弥漫为天地间的淅沥,雨声即泪声,夜夜敲人;应将、尽化作两个推想词连用,情感夸张而逻辑自洽,是化情为景的高手笔墨。下片设想对方:“卸帆浦溆”,想他那叶孤舟也已收帆,停泊在小小水浦——浦溆即水边停舟之处,画面忽转到行者一方,可见思念之切,闭目即是他的行程。“一种恓惶两处”,同是一种凄惶,却分在两处尝受——一种、两处对举,把两地相思的对称之痛一语点破,是化用“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李清照)的意绪而语更质朴。“寻思却是我无情,便不解、寄将梦去”,细细想来,倒是我无情了——竟不知道把梦捎寄给你!明明是别后无凭、梦寐难通,却自责“无情”“不解寄梦”,以痴语作结:梦既不能寄,则相思永无凭依,怨天怨己皆无着落。全词上片写己之夜雨,下片写彼之浦溆,末以自我解嘲的痴语收束,语言近乎口语而情致跌宕,与“枕上泪、都来心曲”一路俚俗情词气息相通,真挚处正在其不假雕饰。

作者简介

杨无咎,字补之,号逃禅老人,南宋词人、画家。其擅画梅,词作亦多写梅花、节序和闲适情怀,语言清雅,具有鲜明的文人审美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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