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丝钓

宋代

玉纤半露。

香檀低应鼍鼓。

逸调响穿空,云不度。

情几许。

看两眉碧聚。

为谁诉。

听敲冰戛玉。

恨云怨雨。

声声总在愁处。

放杯未举。

倾坐惊相顾。

应也肠千缕。

人欲去。

更画檐细雨。

注释

1. 玉纤:洁白纤细的手指,指奏乐女子之手。2. 香檀:檀木制的拍板,又指檀槽(琵琶等弦乐器上的架弦木),代指乐器。3. 鼍(tuó)鼓:鼍皮蒙的鼓;鼍即扬子鳄,其皮可冒鼓,声低沉。4. 逸调:超逸清越的曲调。5. 云不度:行云为之停驻不前;反用'响遏行云'典(《列子·汤问》秦青歌声遏止行云)。6. 两眉碧聚:双眉如青碧山色攒聚,状含愁凝神。7. 为谁诉:在向谁倾诉。8. 敲冰戛(jiá)玉:敲击寒冰、轻戛美玉,形容乐声清脆;戛,轻击。9. 恨云怨雨:乐声如恨天之云、怨夜之雨,形容声音幽怨凄迷。10. 声声总在愁处:每一声都击中人的愁怀。11. 放杯未举:放下又举起之间,指将饮未饮。12. 倾坐:满座之人。13. 惊相顾:吃惊地互相顾视,极言乐声感人之深。14. 肠千缕:愁肠千缕。15. 画檐:雕饰彩绘的屋檐。16. 细雨:檐外细雨,与乐声相和,余韵不尽。

译文

玉指半露,

轻按香檀,低音应和着鼍鼓。

逸响清越直穿长空,连行云也停驻不前。

这里含着多少情意?

看那双眉如碧山攒聚。

她在向谁倾诉?

听那乐声,像敲冰戛玉一般清脆,

又似恨云怨雨一般凄迷,

声声都正敲在愁处。

酒杯将举未举,满座之人已惊起相顾。

奏乐的人,想必也是愁肠千缕吧。

人正要散去,

画檐外又飘起了细细的雨声。

赏析

此词写听乐,是'垂丝钓'连章的后篇——前篇写燕语代诉离情,此篇转写乐声诉恨,两篇以'声'贯通。上片写乐伎奏乐:起拍'玉纤半露。香檀低应鼍鼓'先绘其人其乐:玉指半露,轻拨香檀(檀木拍板或琵琶类乐器),低音应和着鼍鼓——一'低'一'应',乐声已写得含蓄有致。'逸调响穿空,云不度'是奇笔:逸响清越,直穿云空,连行云都停止流动——反用'响遏行云'(《列子·汤问》秦青抚节悲歌,声振林木,响遏行云)之典,'云不度'即行云为之不行,极言乐声之妙。'情几许。看两眉碧聚'由乐声转到奏乐人:这乐声里含着多少情意?且看她两眉如碧峰攒聚——眉聚即心攒,以眉写心,乐人之情与曲中之情合一。'为谁诉。听敲冰戛玉。恨云怨雨。声声总在愁处'层层写乐感:她在为谁倾诉?听那乐声,像敲冰戛玉般清脆,又似恨云怨雨般凄迷——清与怨两面,而'声声总在愁处'总束一笔:每一声都正敲在听者(和奏者)的愁处。下片写听者反应:'放杯未举。倾坐惊相顾'酒杯将举未举,满座的人都惊起相顾——乐声之动人,竟使宴饮为之停顿,以席间反应侧写乐工之艺,比正面形容更有力。'应也肠千缕。人欲去。更画檐细雨'收束三折:奏乐人想必也是愁肠千缕吧;人正欲散去,画檐外又响起细细的雨声——乐声之愁与檐雨之声相续,人欲去而愁不去,余音与雨声一同袅袅不尽。全词妙在声、人、情三者穿梭:乐声里有恨云怨雨,眉黛里藏情几许,而檐外细雨恰似乐声的延续;'云不度''肠千缕'诸语,把听觉写成视觉与体感,通感运用自然。小令短制而宴席始末、乐声起讫皆具,剪裁极精。

作者简介

杨无咎,字补之,号逃禅老人,南宋词人、画家。其擅画梅,词作亦多写梅花、节序和闲适情怀,语言清雅,具有鲜明的文人审美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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