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媚

宋代

哀诚屡吐,甬东分赐。

垂暮日,置荒隅,心知愧。

宝锷红委。

鸾存凤去,辜负恩怜,情不似虞姬。

尚望论功,荣还故里。

降令曰,吴亡赦汝,越与吴何异。

吴正怨,越方疑。

从公论、合去妖类。

蛾眉宛转,竟殒鲛绡,香骨委尘泥。

渺渺姑苏,荒芜鹿戏。

注释

1. 甬东:地名,在今浙江舟山一带。吴亡后勾践欲迁夫差于甬东、予百家之食。

2. 分赐:分封赏赐,此指给予安置。

3. 宝锷(è):宝剑。锷,剑刃,代指剑。红委,谓剑染血委弃于地。

4. 鸾存凤去:鸾留凤去,喻恩爱伴侣离散。

5. 虞姬:项羽宠姬,垓下之围中项羽作霸王别姬之歌,虞姬和之,自刎而死。

6. 论功:评定功劳。

7. 荣还故里:衣锦荣归故乡。

8. 赦汝(shè rǔ):赦免你。汝,你。

9. 公论:公众的评断。

10. 合去妖类:合当除去这一类妖孽。合,应当。去,除掉。

11. 蛾眉:蚕蛾之触须细长而弯曲,喻女子美丽的眉毛,代指美人。

12. 鲛绡(jiāo xiāo):传说中鲛人所织的薄纱,此指华美的丝织物,'殒鲛绡'谓以绡帛自尽(或被裹以绡帛沉水)。

13. 姑苏:姑苏台,在今江苏苏州,吴王夫差所建,吴亡后荒废。

14. 鹿戏:麋鹿游玩,用'臣今见麋鹿游姑苏之台'的典故,预言或追写亡国后宫苑荒芜、鹿游其间。

译文

他屡次吐露哀求的诚意,却只被分赐安置到甬东。

垂暮之年,被安置在荒僻的角落,心中明白羞愧。

宝剑染血委弃于地。

鸾鸟尚存而凤凰已去,辜负了当年的恩宠怜爱,这份情意终究不像虞姬。

她还指望评定功劳,荣归故里。

越王降下命令说:吴国已亡,赦免于你——但越国与吴国又有什么不同?

吴国正怨恨她,越国正猜疑她。

依从公论,本该除去这类妖孽。

美丽的蛾眉宛转哀婉,最终殒命于鲛绡之下,香骨委弃在尘泥之中。

渺渺茫茫的姑苏台,早已荒芜,只有麋鹿在游荡嬉戏。

赏析

此段收束西施故事的结局:吴亡之后,越王处置西施,一段倾国的红颜终以殒殁收场。起句'哀诚屡吐,甬东分赐',写夫差战败后屡次哀求诚意,句践却只肯将他分封甬东——用吴亡后夫差请降、愿如勾践旧事为臣而不得、终至自刎的史事,起笔即见冷酷。'垂暮日,置荒隅,心知愧'写西施垂暮之年被弃置于荒僻角落,'心知愧'三字含蓄深婉:愧的是谁?是勾践愧于用毕而弃,还是西施愧于负吴?词意两歧而皆可通,留白极佳。'宝锷红委。鸾存凤去,辜负恩怜,情不似虞姬'用剑委于地、鸾凤离散写恩断义绝,又以虞姬作反衬——虞姬垓下自刎以殉项羽,是'情到深处生死相随';而西施于吴王之恩却不能相殉,'情不似虞姬'四字下笔极冷,对红颜之'妖'与'忠'作出了曲笔评断。'尚望论功,荣还故里'写西施犹自指望以功臣之身荣归故里,可与上文'心知愧'对读,人情的痴妄与政治的凉薄两相映照。'降令曰,吴亡赦汝,越与吴何异。吴正怨,越方疑。从公论、合去妖类'一节最为警策:越王降令赦她一死,却反问'越与吴何异'——吴正怨她、越正疑她,两国皆不能容,依公论本当除去这类'妖孽'。以一女子系两国之怨疑,其'功'反成其罪,史论冷峻入骨。结拍'蛾眉宛转,竟殒鲛绡,香骨委尘泥。渺渺姑苏,荒芜鹿戏',蛾眉宛转而终于殒命于鲛绡之下(旧说西施被沉江或赐死),香骨委于尘泥;末以姑苏台上麋鹿游荡的荒芜之景作结,化用'鹿走姑苏台'亡国意象,余音苍凉,为整部西子词收出一个兴亡俱空的境界。

作者简介

董颖,宋代诗人,作者资料正在补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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