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州歌头

宋代

燧瑊勋业,何敢望西平。

观当日,清大憝,震天声。

绩其凝。

追配汾阳郭,临淮李,扫妖孽,植颠仆,复疆宇,洗膻腥。

堪叹中原久矣,长淮隔、胡骑纵横。

问何时,风驱电扫,重见文明。

宾雁宵鸣。

梦初惊。

念吾君复古,修攘两尽,早晚功成。

岁云暮,冰腹壮,雪华零。

怅神京。

谁信汉家陵阙,呵护有神兵。

罄寰海,重回首,镇关情。

想见皇华咨度,望淮北、心曲摇旌。

愿变夷用夏,荆狄是惩膺。

补弊支倾。

注释

1. 燧瑊:烽燧告捷、边警靖息之意,泛指戡乱靖边的功业。

2. 西平:唐名将李晟,平朱泚之乱、收复长安,封西平郡王。

3. 大憝(duì):元恶大憝,首恶之人,语出《尚书·康诰》。

4. 绩其凝:功业凝成。凝,成就。

5. 汾阳郭:唐郭子仪,平安史之乱,封汾阳郡王。

6. 临淮李:唐李光弼,与郭子仪齐名,封临淮郡王。

7. 植颠仆:扶起颠覆倒塌者,喻匡扶倾覆的国势。

8. 洗膻腥:洗除北方异族统治留下的腥膻之气。

9. 长淮:淮河,宋金以淮水为界。

10. 修攘两尽:内修政事、外攘夷狄两方面都尽其力。

11. 神京:帝都,此指沦于金人的汴京。

12. 汉家陵阙:指北宋列帝陵寝(在巩县,已陷敌境)。

13. 皇华:《诗经·小雅·皇皇者华》,写使臣奉命出行、咨访贤才,后为使臣出使之典。

14. 咨度:咨询谋度。

15. 变夷用夏:以华夏文明改变夷狄之俗。

16. 荆狄是惩膺:语本《诗经·鲁颂·閟宫》"戎狄是膺,荆舒是惩",谓痛击戎狄、惩创荆楚(借指金人)。

17. 补弊支倾:修补敝坏、支撑倾危,语本《孟子》"补敝起废"之意。

译文

戡乱靖边这样的勋业,我哪里敢企望西平郡王李晟。

看当年,清除大憝,声震天下。

功业由此凝成。

足以上配汾阳郭子仪、临淮李光弼——扫荡妖孽,扶起颠覆,恢复疆土,洗尽膻腥。

可叹中原沦陷已久,长淮横隔,胡骑纵横。

试问何时能风驱电扫,重见文明之治?

宾鸿在夜里哀鸣。

好梦初惊。

念我君王志在复古,内修外攘两尽其道,早晚必成大功。

年岁将尽,坚冰渐厚,雪花飘零。

遥望神京,徒然惆怅。

谁说汉家陵阙无人守护?冥冥中自有神兵呵护。

普天之下,一再回首,关情镇日不去。

想见奉命出行的使臣咨谋国事,望淮北而心旌摇动。

愿以夏变夷,痛惩荆狄。

修补弊政,支撑倾颓。

赏析

此阕用小令体所不胜任的《六州歌头》长调,直写恢复中原之志,慷慨激烈,是王之道词中最见风骨之作。起拍"燧瑊勋业,何敢望西平"以自谦领起:燧瑊之功业("燧瑊"谓烽燧告捷、边警靖息之事,此处泛指靖边功业),我哪里敢望西平郡王李晟的项背——李晟是唐德宗朝平朱泚之乱、收复长安的名将,封西平郡王,起笔即树一员恢复名将为标杆。"观当日,清大憝,震天声。绩其凝"追叙当年:清除大恶("大憝"语出《尚书》,元恶大憝之意),声震天下,功业由此凝成。"追配汾阳郭,临淮李,扫妖孽,植颠仆,复疆宇,洗膻腥"连下六句三字逗,节奏如鼓点:功业可上配郭子仪(汾阳郡王)、李光弼(临淮郡王)——扫荡妖孽,扶起颠覆,恢复疆宇,洗尽膻腥——全用平定安史之乱的中兴名臣作比,把当下之局明安史之比,用意极深:恢复有望,只欠其人。"堪叹中原久矣,长淮隔、胡骑纵横"陡然跌回现实:可叹中原沦陷已久,长淮一线横隔,胡骑纵横其间;"问何时,风驱电扫,重见文明"三问直贯而下,何时能如风驱电扫,重见文明之治?这是全词的嘶喊处。"宾雁宵鸣。梦初惊"以景插入:宾鸿夜鸣,好梦初惊——由烈转悲,一夜梦回中原。换头"念吾君复古,修攘两尽,早晚功成"重新振起:我君志在复古,内修政事、外攘夷狄两尽其道,早晚必成大功。"岁云暮,冰腹壮,雪华零。怅神京"再跌:岁暮天寒,坚冰渐壮,雪花飘零,遥望汴京徒然惆怅。"谁信汉家陵阙,呵护有神兵"忽作奇想:谁说汉家陵阙无人守护?冥冥中自有神兵呵护——以虚写实,先王陵寝之思正是故国之思的极致。"罄寰海,重回首,镇关情"三句谓普天之下,回首北望,关情镇日不去。"想见皇华咨度,望淮北、心曲摇旌"用《诗·皇皇者华》使臣咨诹之典:想见使者奉命北行、咨谋国事,望淮北而心旌摇曳。结拍"愿变夷用夏,荆狄是惩膺。补弊支倾"总束全篇:愿以夏变夷,惩创荆狄(语本《诗·鲁颂·閟宫》"戎狄是膺,荆舒是惩"),修补弊政、扶持倾颓——以三句短语收束长调,斩钉截铁。全词三字逗连绵,音节促迫如金戈之声,用典皆取中兴名将、复国故事,是南渡词人以词为史的代表。

作者简介

王之道,字彦猷,号相山居士,南宋文学家。其诗词数量较多,内容涉及仕宦、山水、酬唱和日常感怀,风格平实清健,著有《相山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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