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吟
宋代 吕渭老
五湖春水茫茫,梦魂夜逐杨花去。
汀花岸草,佳人微笑,眼波横注。
借问刘郎,心期则甚,一成无据。
自春来泪满,挼蓝袖口,没整顿,心情处。
闻道相如病渴,念文君、白头新句。
相思两地,无穷烟水,一庭花雾。
锦字藏头,织成机上,一时分付。
问他年,更有微云淡月,重来兮否。
注释
1. 五湖:太湖及附近湖泊,泛指江南水乡。
2. 眼波横注:眼波如秋水横流顾盼,化用“水是眼波横”的意趣。
3. 刘郎:用刘晨入天台山遇仙女之典,代指情郎。
4. 心期:心中所期的盟约。
5. 一成无据:一,竟、全;谓期约竟全无凭据。
6. 挼(ruó)蓝:揉搓蓝草取其青色,形容深青的色泽,此指青色袖口。
7. 没整顿:无法收拾、理不出头绪,宋人口语。
8. 相如病渴:司马相如患消渴(糖尿病)之疾,此喻相思成疾。
9. 文君白头新句:卓文君作《白头吟》“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喻指白头之盟与忧惧情变。
10. 锦字:前秦苏蕙织锦为回文旋图诗寄窦滔之典,指寄情人的诗书。
11. 藏头:藏头诗,句首字暗藏深意,此言密语藏于诗中。
12. 分付:同“吩咐”,交付。
13. 微云淡月:微云遮映、淡月朦胧的景致,以清淡之景反衬深情。
译文
五湖春水茫茫无际,梦魂夜夜追逐杨花飘去。水边花开岸草青青,佳人微微一笑,眼波如水横流相顾。请问情郎,你心里的期约究竟怎样,竟全无凭据。自入春来泪水盈满,青色袖口湿透,心情凌乱,无法收拾。
听说你像相如一样害着相思的消渴,想是念着文君白头不相离的新句。相思分隔两地,隔着无穷的烟水、一庭的花雾。锦书藏头,织在机上,一时交付与你。只问他年,还有没有微云淡月的日子,让我重来与你相会?
赏析
这首《水龙吟》是吕渭老恋情词中长调铺叙的代表作,写春水梦寻、两心相隔而相思不解的曲折情事。上片由梦入情:“五湖春水茫茫,梦魂夜逐杨花去”,五湖春水苍茫无际,梦魂夜夜追逐杨花而去,起笔境界阔大而情思缥缈,杨花无定,正似梦魂无依。“汀花岸草,佳人微笑,眼波横注”写梦中情人:水边花草之间,佳人微微一笑,眼波横流相顾——“眼波横注”化用“水是眼波横”的意趣,以水写目,与起句春水呼应。“借问刘郎,心期则甚,一成无据”是佳人(或设想)之问:请问情郎,心里期约到底如何,竟全无凭据?“一成无据”四字质直如口语,直责其约而不行。“自春来泪满,挼蓝袖口,没整顿,心情处”,自入春以来泪满青袖,心情凌乱无从收拾——“没整顿”用市井口语入词,情态如画。下片连用司马相如、卓文君典故:“闻道相如病渴,念文君、白头新句”,听说你如相如患着消渴之疾(相思成疾),想是记挂着文君《白头吟》那样的新句——既写两心同病,又暗藏白头之约与忧惧离异的隐痛。“相思两地,无穷烟水,一庭花雾”承上,两地相思,隔着无穷烟水、一庭花雾,可望而不可即,对偶工整而境界迷离。“锦字藏头,织成机上,一时分付”用苏蕙织锦回文之典:把藏头之句织上锦机,一时交付——将心事托于文字,回环密约,情深词苦。结拍“问他年,更有微云淡月,重来兮否”以问收束:他年我携微云淡月重来,还有没有这样的日子?以淡景问深情,余味不尽。全词事典密集而不涩,铺叙回环,深得婉约词“欲说还休”之致。
作者简介
吕渭老,字圣求,宋代词人。其词多写离情、羁旅、春愁和个人感怀,语言清婉,情味绵长,是两宋词坛中具有婉约特色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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