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乐

1. 石砚：石制的砚台，与水瓶同为文房日用的极简陈设，见居处之贫。

2. 败壁：残破剥落的墙壁。

3. 蜗书篆：蜗牛爬过墙壁留下的蜿蜒涎痕，形似篆书笔画，故称。

4. 缝衲（nà）：缝补衲衣，衲指缝缀的僧衣或补丁衣，代指贫者之服。

5. 霰（xiàn）：空中降落的白色小冰粒，多在下雪前落下，常点明冬寒时节。

6. 上元：农历正月十五元宵节，旧时张灯结彩、彻夜游赏，为一年灯火最盛之时。

7. 纸帔（pèi）：以楮纸制成的披肩、外衣，宋代贫士有以纸为衣、为帐者，称纸衣、纸帐。

8. 月贯南枝：月光穿过、洒照南向的树枝，或谓月与枝影相贯，写夜半醒来所见清景。

一只水瓶，一方石砚。

残败的墙壁上，蜗牛的涎迹弯弯如篆字。

白天在窗下慢慢舒展针线，缝补衲衣。

傍晚屋角的风里，飞着细小的雪霰。

想那上元佳节、灯火最好的时候，

长廊里笑语声声，人们相随游赏。

如今高卧着，只盖一领纸做的披肩，

一觉醒来，月光正照透南窗的枝头。

这首小令写隐居贫士的日常，以极俭省的笔墨画出一幅清寒而自适的斋居图。起二句“水瓶石砚。败壁蜗书篆”纯用白描：一只水瓶、一方石砚，是读书人仅有的家当；剥败的墙壁上，蜗牛爬行留下的涎迹弯弯曲曲，宛如篆字——“蜗书篆”之喻极新颖，将贫困的居所点化成天然的金石文字，贫而不俗，正是文士眼中所见。“窗下日舒缝衲线”写白天在窗下慢条斯理地缝补衲衣，一个“舒”字见出从容不迫，日子虽清苦，心境却闲散。“屋角晚风飞霰”转入傍晚：风起霰飞，冬寒将至，节气流转中透出萧索，也反衬室内一灯一线的安稳。下片由眼前之冬宕开一层，追忆上元灯火：“上元灯火佳时。长廊语笑追随”昔日元宵佳节，长廊里笑语喧阗、人群相随，何等热闹；与上文水砚蜗篆的孤寂恰成冷暖两重境界。结拍“高卧一番纸帔，觉来月贯南枝”收归当下：高枕而卧，盖一领纸做的披肩（纸帔为贫士以纸为衣之具，宋时确有纸衣纸帐），一觉醒来，月光正穿过南窗梅枝——清景无限，作者安然受之。全词章法是两两对照：物之俭与心之闲对照，昔日之喧与今日之寂对照，而结处以“月贯南枝”的澄明之景收束，把贫居生活写出了一种月下禅境般的清味。不言安贫乐道而安贫乐道之志自见，是白描胜于议论的高手文章。

吕渭老，字圣求，宋代词人。其词多写离情、羁旅、春愁和个人感怀，语言清婉，情味绵长，是两宋词坛中具有婉约特色的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