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重山

1. 檠（qíng）：灯架、灯台；“鼠上檠”指老鼠爬上灯架，形容夜深室静。

2. 水西亭：临水的亭阁名，词人旧游之地，为梦魂所系。

3. 琅玕（láng gān）：本指美玉，诗词中常借喻青翠的竹子。

4. 斗西倾：北斗星移向西边，表示夜已深、天将晓。

5. 团扇：圆形的绢制扇子，古代夏日所用，亦为闺阁女性的常见意象。

6. 流萤：飞行不定的萤火虫，多见于夏夜，暗点追忆中的季节。

7. 千里暮云平：语本王维《观猎》诗意，形容暮云低垂、天野苍茫。

半夜里残灯将尽，老鼠悄悄爬上灯架。

风吹动窗外的竹影，月色微微发亮。

梦魂偏偏记挂着那座水西亭。

梦里竹色青碧如玉，花影摇曳，蜻蜓飞舞其间。

千里之外暮云低平。

记得南楼催人点上蜡烛，傍晚天刚放晴。

酒尽人散，北斗已斜向西天。

夜空澄澈如水，她摇着团扇扑打流萤。

此词写深夜梦回与追忆旧游，是吕渭老清丽一路的代表作。上片全用静景铺底：“半夜灯残鼠上檠”，灯油将尽、老鼠悄然爬上灯架，以极细微的声与动写出夜之深、屋之静、境之清寒，起笔便有幽人独处的气氛。“上窗风动竹，月微明”风竹相语、月色朦胧，动静相生，为入梦布好清境。“梦魂偏记水西亭”点出梦的核心——一个名为“水西亭”的旧游之地；“偏记”二字有情，魂魄不由自主地飞向旧处，可见怀念之深。“琅玕碧，花影弄晴蜓”是梦境中极美的画面：竹色如碧玉，花影摇曳间蜻蜓点水，明丽闲适，与当前的残灯暗室恰成对照，愈见今夜之冷落。下片转入对昔年南楼宴集的追忆：“千里暮云平”化用王维“千里暮云平”句意，境界忽然拓开，由一室之小转入千里之遥。“南楼催上烛，晚来晴”追想当时雨后初晴、燃烛夜宴的热闹。“酒阑人散斗西倾”写宴散人静、北斗西斜，热闹之后的空寂与上片残灯暗夜暗暗呼应，结构上今昔两句“散场”互为镜像，极见匠心。结拍“天如水，团扇扑流萤”是全词最动人处：夜空澄澈如水，伊人轻摇团扇扑打流萤，画面轻盈缥缈，把夏日良宵写得可望而不可即——如今只存于记忆与梦魂之中。全词以清冷之今托繁华之昔，以景语代情语，疏淡中见深情。

吕渭老，字圣求，宋代词人。其词多写离情、羁旅、春愁和个人感怀，语言清婉，情味绵长，是两宋词坛中具有婉约特色的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