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久长
宋代 吕渭老
锁窗夜永,无聊尽作伤心句。
甚近日、带红移眼,梨脸择雨。
春心偿未足,怎忍听、啼血催归杜宇。
暮帆挂、沈沈暝色,衮衮长江,流不尽、来无据。
点检风光,岁月今如许。
趁此际、浦花汀草,一棹东去。
云窗雾阁,洞天晓、同作烟霞伴侣。
算谁见、梅帘醉梦,柳陌晴游,应未许、春知处。
注释
1. 锁窗:雕花连锁纹的窗户,亦泛指幽闭的窗户。2. 夜永:夜长。3. 带红移眼:对佩带妆红懒于顾盼,谓无心梳妆。4. 梨脸:面白如梨花,指佳人或自指其面。5. 择雨:字面为泪如雨下之意('择'或为'泽'之通假,沾湿),谓泪湿粉面。6. 春心:相思爱恋之情。7. 杜宇:即杜鹃鸟,相传为古蜀国望帝杜宇魂魄所化,啼声悲切,声似'不如归去',又传其啼至血出,故云'啼血催归'。8. 衮(gǔn)衮:连续不断貌,形容江水滚滚。9. 来无据:来时没有凭据,言愁绪无端而生。10. 点检:检点、清点。11. 浦花汀草:水滨之花、水边平地之草。汀(tīng),水边平地。12. 一棹(zhào):一桨,代指一叶小舟。13. 洞天:道教称神仙居住的名山胜境为洞天。14. 烟霞伴侣:与云霞为伴,指隐逸山林的生涯。15. 周遮:此词'来无据''周遮'诸语,化用前人成语,谓絮语不绝;此处'春知处'谓连春天也不知晓的幽隐之地。
译文
锁窗之内长夜漫漫,百无聊赖,写下的尽是伤心之句。
为何近日来,对镜上的妆红也懒得起眼,
梨花般的面庞泪如雨落。
相思之情还未偿足,怎忍心听那啼血催归的杜鹃。
暮帆高挂在沉沉的暝色里,滚滚长江东流,
流不尽的是愁,而这愁又是无端而来、毫无凭据。
检点眼前风光,岁月竟已到了这般地步。
就趁此时机,趁着水滨花开、汀草青青,驾一叶扁舟东去。
去往云窗雾阁之间,洞天破晓之时,
与烟霞同作伴侣。
想来那梅帘下的醉梦、柳陌上的晴游,
即便是去了,也应是连春天都无从知晓的地方。
赏析
此词写长夜相思,由无聊而怨杜宇,由怨而思遁世,层层转折,别具愤懑之气。起二句'锁窗夜永,无聊尽作伤心句',锁闭的窗户里长夜漫漫,百无聊赖中写下的句句都是伤心之语,'尽作'二字见愁绪之无处不在。'甚近日、带红移眼,梨脸择雨',近日来为何对镜妆红也懒得顾盼,梨花般的面庞任凭泪雨零落——'择雨'疑为泪如雨下之意(择字或为泽之借),写尽慵懒垂泪之态。'春心偿未足,怎忍听、啼血催归杜宇',相思之情尚未偿足,怎忍听得杜鹃啼血声声'不如归去'?杜宇即望帝化鹃之典,其声催归,而人不得归,故曰'怎忍听',怨天籁之无情,正见人情之迫切。'暮帆挂、沈沈暝色,衮衮长江,流不尽、来无据',想象暮帆高挂于沉沉暝色之中,滚滚长江东流,流不尽的是愁,而其来处又毫无凭据——化用李煜'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而加'来无据'三字,言愁之无端无据,更进一层。下片忽然振起:'点检风光,岁月今如许',检点眼前风光,岁月竟已如此(催人老去),于是决计'趁此际、浦花汀草,一棹东去'——趁水滨花开汀草青青,驾一叶扁舟东去。'云窗雾阁,洞天晓、同作烟霞伴侣',去寻那云窗雾阁的仙境,洞天破晓,与云霞为侣,这是词人的遁世之想。结拍'算谁见、梅帘醉梦,柳陌晴游,应未许、春知处',料想那梅帘醉梦、柳陌晴游的日子,即便有,也该是连春天都寻不到的隐秘之处——以无人得见、春亦不知的隐逸自誓作结,潇洒中含无限苍凉。全词由怨而遁,是怀人词中的变调,愤激处见真性情。
作者简介
吕渭老,字圣求,宋代词人。其词多写离情、羁旅、春愁和个人感怀,语言清婉,情味绵长,是两宋词坛中具有婉约特色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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