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溪沙

宋代

目送归州铁瓮城。

隔江想见蜀山青。

风前团扇仆频更。

梦里有时身化鹤,人间无数草为萤。

此时山月下楼明。

注释

1. 归州:古州名,治所在今湖北秭归,地处长江西陵峡畔。

2. 铁瓮城:形容城池坚固如铁瓮(一说指其城形制如瓮);此处指归州城郭。

3. 蜀山:蜀地(今四川一带)的山,归州上溯即入蜀,故云。

4. 团扇:圆月形的扇子,用班婕妤《怨歌行》'裁为合欢扇……弃捐箧笥中'之典,秋扇见捐喻失宠见弃;仆:仆人;频更:频频更换(执扇)。

5. 身化鹤:用《搜神后记》丁令威学道成仙、化鹤归辽东之典,谓梦魂化鹤飞越关山。

6. 草为萤:古人以为腐草化萤(《礼记·月令》'腐草为萤'),谓衰草化为流萤。

译文

我目送远去归州的人,望那铁瓮般的城郭。

隔着大江,只能想见蜀地青山一片。

风前的团扇,仆人频频更换。

梦里我时时化作飞鹤,远赴你的身旁,

人间无数衰草,都化作了点点流萤。

此时山月正明,照着我走下楼来。

赏析

此词怀人于江汉之间(归州、蜀山),梦化鹤、草为萤,思致缥缈,凄婉动人。起句'目送归州铁瓮城',目光追随着远去归州(今湖北秭归,三峡之地)的人,望那如铁瓮般坚固的城郭——'目送'二字立定全词怀人基调,人去城远,唯余凝望。'隔江想见蜀山青'更推远一层:隔着大江,只能悬想蜀地青山——人在蜀道,山在水那头,可望而不可即,一个'想见'写尽睽违。'风前团扇仆频更'由景入情:风前团扇,仆人频频更换扇子(一说团扇频更喻被弃捐),合用班婕妤团扇见捐之典,秋风将至、扇将见弃,飘零之感与怀人之思交织。下片'梦里有时身化鹤,人间无数草为萤'为全词警句,对仗奇丽:梦里我时而化作飞鹤,远赴君旁(用丁令威化鹤归辽之典);而人间无数衰草,都化作了点点流萤——一'鹤'一'萤',一天上一下地,化鹤是痴愿,草萤是眼前实境,虚实相激,写尽相思之无所不至与人间之荒凉寂寞。结拍'此时山月下楼明'收束于景:此时山月正明,照着下得楼来的人——不说思念而月光满楼,月明则人未眠,一切尽在不言中。全词由目送而悬想而入梦而复归于月下,空间愈推愈远,时间由夜深至下楼,章法回环,情致深婉,深得小令以景结情之妙。

作者简介

张元干,字仲宗,号芦川居士,南宋词人。其词多写家国忧思、贬谪送别和身世感慨,风格沉郁慷慨,代表作有《贺新郎·送胡邦衡待制赴新州》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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